□羽白

膏方门诊上满是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在貌似男友的陪伴下向她露出腕部，真真的皓腕凝霜雪：“医生，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怕冷得不得了。”她笑笑，凝神诊脉。

女子被男子牵着手，离开了膏方门诊，她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暮色爬上树梢，她终于也下班了。去喝喜酒，看到陌生女孩子在跟男朋友发嗲：“人家好冷啊！”那男孩很绅士地拉过她的手，握着，笑容仿佛冬日的第一抹阳光，温暖而不炙热：“这样就不冷了。”

终于看到他。他并不是很帅的男人，但就是有味道。穿着修短合度的西装，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看样子娶得美娇娘就是不一样。

他看到她神色自是一凛，然后微微颔首致意。她笑笑，送上红包：“新娘子很漂亮。”他默默。

曾经他们都以为，如果有一天要结婚，在他身旁的必是她，而她身旁的也必是他。可时间谋杀了爱情。

他们相识于医院。彼时她是一个刚毕业的小菜鸟，而他却年轻有为出了名。她只是他诸多学生中的一个，也是他的爱慕者中的一个。

她是很傻的。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做了爱心餐送上，不济的也买了巧克力给他值班时充饥。只有她傻傻地默默地爱着他。

他真正注意到她是因为一次出诊。有一次，已经下班了，她匆匆忙忙地换衣服出门，他还戏谑道：“叶蓁蓁，着急去跟男朋友约会啊？”她涨红了脸，可爱得就像脸上红彤彤的高原小姑娘：“不是的不是的，有个孕妇因为没有奶水产后抑郁了，我上门给她开个方子。”

一般而言，他们是不给产妇上门开方子的，这让他刮目相看：“你不怕麻烦？”她笑笑，笑容就像春天里绽放的第一朵花那样让人心动：“对我们而言只是跑一趟，可对病人而言却是帮了个大忙。”她又急急忙忙解释：“我不是说自己帮了他们大忙啊，我……”

他了解地笑笑：“理解理解，我送你去吧，外面冷。”就这样，他们开始熟悉起来，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他发现这个看似温柔的小女子其实有颗倔强的心，她有着自己的思想与方向。

她特别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他总是握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衣袋里，笑笑：“这样就暖了。”她真的会觉得特别暖，因此总喊她：“大棕熊。”他比她大几岁，宠溺地看着她，就像看着女儿一样：“那你是什么，北极熊吗？还是小企鹅？”“都那么胖！”她生气地拍他一下，而他呢，就点点她的鼻子。她有些婴儿肥，很是憨态可掬。因此他大叫：“我知道了！是国宝熊猫！”

“先把熊猫放下好吗？”酒席上，一个年轻妈妈对女儿说的话把她拉回现实。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往事随风。

“喝点什么？”身旁的帅哥要给她倒饮料。“谢谢，我喝白开水。”他也喜欢喝白开水。她的很多习惯，其实都是源于他。只是后来，她决心要去岛上的乡镇卫生院工作，而他无法舍弃目前的工作，只好忍痛分手。

婚礼上，新娘子出来了。她不见得多漂亮，只是那发亮的眼神，那浑身洋溢着的幸福感，都让叶蓁蓁感到自己像冬日里一枚风干了的果子，缺乏水分，毫不新鲜了。她喃喃自语道：“她真漂亮。”

“她并不漂亮，但是却很动人。”他纠正她，很快掏出了一包烟，向她晃晃：“可以吗？”她没想到他会问她，这样绅士的情节一般只出现在电视剧和小说中：“随便。”

他有些意外，女孩子一般都是不喜欢烟味的，他便只把玩着，把烟抽出来，却并未点燃：“她就不喜欢。”

“你是女方的客人？”她问这位陌生人。“你是男方的？”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按照电视剧或小说情节，我们这两个天涯沦落人是不是该出去喝一杯？”他戏谑地笑道。

“那是电视剧。”她白他一眼，嘟囔道，“我才不会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出去喝一杯呢。”

“你倒挺谨慎。好吧，叶楚萧，新娘沈碧莹的同事。”他笑眯眯的。她还以为他是新娘的前男友。

“叶蓁蓁。”

“咱们俩同姓。”

手脚冰凉的女子，这时候有了一丝暖意。不远处的新郎新娘看到两人在说话，各怀心思。

新郎心里酸酸的：“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新娘则有些小得意：“不枉我亲排座位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