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何昆有个习惯，每到一处，他都要仔细察看周围地形。有一天他一早醒来，就在军部附近转，检查暗哨是否到位，正好遇上巡查的警卫队长。队长报告，外围不远处的交通要道已经安排了当地可靠的佃农，他们一边在田里锄草，一边监视，只要发现任何情况，就会挥动手中的锄头作为信号。何昆非常谨慎，还是去周围看了看。四周处处都是农作物，黄澄澄的菜花，绿油油的蔬菜，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具体地势不明。何昆心想，红十四军要将如皋建成根据地，要对如皋及其周边的地形、交通一清二楚，手头要是能有一张如皋的军用地图就好了……想到这里，何昆不禁叹了口气， 不用说军用地图，就是一张普通的地图也不多见。何昆刚来如皋，就已秘密通知安插在城内的地下人员务必不惜重金购买如皋地图。事到如今，依然没有地图的任何消息……

不久，何昆跟王玉文商量，说想去季恺家拜访。攻打卢家庄时，多亏了季恺的一封信里应外合，应该去季家拜访说声“谢谢”。

这个季恺，年轻的时候曾经就读于北平平民大学法律系，成为李大钊的学生，接受过红色教育。他积极参加“3·18”游行抗议，遭到军阀当局通缉。季恺逃回老家，被选为国民党如皋县党部特别委员兼农工商部长。蒋介石“四一二”政变后，季恺担任如皋三人“清党”特别委员会委员，与在县党部内没有公开共产党员身份的王玉文等人联手架空省里来的特派员。

驻在如皋古溪镇的省警中队长杨学义爱打牌。他早上起床，双手一举，哈一口气，便自言自语：“一缺三，如何是好？”早上约到一个打牌的，中午吃饭，满桌酒菜，依然不爽，因为还“二缺二”。直到下午，太阳落山，他才有了笑容，因为人约齐了，就地开战，搓起麻将来。杨学义是中队长，镇上的人得罪不起他。输钱，谁心甘；赢钱，触犯他。有钱的人，看见杨学义，躲瘟神似的，跑得远远的。久而久之，他开始打牌的时间越来越晚。直到一天，镇上几个富人，经常输钱给他，于是请了两个麻将高手，做好局，备好菜，上好酒，宰“羊”一刀。杨学义上了当，喝得醉醺醺的，打起牌来，稀里糊涂的，一会儿 “做相公”，一会儿听错了，手一推，自毁长城，说胡了。其实是牌没胡，脑子倒是糊了。半夜工夫，输掉1800块银圆，只能拿军饷先垫付。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季恺的大哥季藩慷慨解囊，甩手给了杨学义2000块银圆。

自此，杨学义视季家为救命恩人，经常在李长江面前称赞季家不是一般土财主，够朋友、讲义气！因此，“五一”暴动失败后，王玉文急需枪支弹药开展武装斗争，王玉文请季恺帮忙，说季家要成立保卫团。李长江一点不怀疑，痛快地卖给季恺汉阳造100多支、子弹20000发。

何昆听王玉文讲了他和季恺的这层关系，想到部队近期发展很快，武器缺乏，便说：“你能不能再请季恺帮我们搞些枪支弹药？”

王玉文面有难色，说：“我以前请他买的枪，至今老账未还，不好意思再开口。不过，这件事也未必不成。”

因为，最近李长江欠了季恺一笔人情债，什么事情只要季恺开口，他都会帮忙。前阵子，李长江在苏北“剿匪”，宿迁县长刘昌言状告他“通匪”，弄得他差点下台。后来，刘昌言调来如皋当县长。今年4月，借“九县围剿”之机，刘昌言在黄家市抓捕40多个无辜群众，无钱担保一律杀害。他还倒打一耙，状告李长江挂帅的“九县围剿”形同虚设。李长江正为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受到上司斥责，便叫杨学义去请季恺收拾刘昌言。恰好，季恺也想赶走刘昌言这个刽子手。通过合法斗争，季恺发动乡绅名流联名控告刘昌言“敲诈勒索，滥杀无辜”。李长江得悉季恺出手后，则控告刘昌言“官逼民反，致使匪患无穷，野火烧不尽”。上下联手，刘昌言在如皋仅仅当了3个多月县长，就被撤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