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朱

故事看多了，与人活久了在某方面的感觉是一样的，慢慢发现人的性格与命运取决于与这个世界所发生联系的方式，不同人生背后的深层原因是欲望的深浅。人性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善恶把控的力道相异。仿佛一场巨大的隐秘，你不知道此消彼长的状态。佛家说知足常乐，庄子主张顺从天道，教你释然也是在劝说放弃，而裹挟在特殊时代下的人们，面对毫无经验可取的冲击，所展露的人性才是检验的标准。

检验什么呢？

检验时代，检验世界，检验人心。

很久以前在《小说选刊》上看过房伟的《猎舌师》，喜欢《猎舌师》的原因很简单，满足了胆小怯懦的普通人内心的英雄梦。故事既有史实的影子，又有虚构的美好，战争年代跟生活在和平年代下的人相比既有不幸又是有幸，他们看见了丑恶并且选择迸发人性中最闪光的一面，在随时有消亡危险的同时，也有成为英雄的可能。之后又关注了房伟的其他作品，发现他是个学者，评论也写得有血有肉。但没有一篇有《猎舌师》那般震撼。

昨晚一口气看完了他的新作《血色莫扎特》，叙事的风格让人想起了作家盛可以，同样都是小人物，同样都是以多条线第一人称的表达，读来很压抑很心碎，似是一种警醒，又觉得深深地心痛。《血色莫扎特》记述了大时代变革之中，一代青年惨烈的记忆与深沉反思。小说围绕十五年前一桩轰动麓城的“钢琴王子杀妻案”，讲述了葛春风、韩苗苗、夏冰，薛畅、吕鹏等时代青年大学毕业之后的人生浮沉。既有相爱相杀的爱情纠缠，又有时代风云之下的国企改革，官场与地下世界的黑暗法则。小说以潜逃回乡的杀手为引子，精心编织了一个个连环套式的谜团，真实再现了时代转型之中个体心灵的悸动以及生命的至善感悟。

葛春风在大学毕业被分配回麓城一家化工厂工作，没过几年下岗再就业，卖了一年多凉粉烤面筋终于考上研究生。毕业后留在省城当了报社记者。吕鹏是个敬业小心的警察，跟薛畅、葛春风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的铁三角。薛畅一路辗转成了市政府领导跟前的红人。他们三人自从认识了夏冰、韩苗苗，整个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夏冰是个才华横溢的怪人，钢琴教师，有时非常固执认死理，有时又从善如流。韩苗苗是个热爱舞蹈身材窈窕的美女，与夏冰结婚生有一子，为了韩父尿毒症的药费去夜总会跳舞挣外快，美好的初衷在浑浊的环境里慢慢变成了毒瘤。夏冰在学校合并中被调整去了清洁队，细瘦的手指很快变得粗黑肮脏，残酷的现实与美好的向往产生的遥远距离让柔软的人心变得敏感脆弱。夏冰冲进与韩苗苗有染的冯国良家中杀死了韩苗苗刺伤了冯的女儿后潜逃。十五年后，夏冰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勾起了很多人的回忆，同时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

整个故事分为十三个章节，前面十章均以第一人称叙事，葛春风、薛畅、吕鹏等人先后出场，每个人的讲述节奏都很快，时间跨度很大，从学生时代的回忆到当年发生的命案再到当下的反思。每个章节看似独立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结，人们擅长将自己的恶隐藏，方便自己行走的同时，潜意识里也表达了对善的向往和崇敬。每个人的隐秘都在渐渐打开的叙事中一一展露，对于这样一种每一个后续都是对以往的一种修正，甚至是推翻，看起来还真是挺过瘾的。虽然环环相扣情节跌宕起伏极具吸引力，但是看完以后像被一团浓重的黑云所笼罩，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文学的意义无非是反思和修正，区别于大多数作家习惯性的揭露，房伟把自己的思考嫁接在人物自己的叙述中，现实性很强的东西读者接受度也会强，同一件事情不同立场的对比，才更有利于思考的深入。不论身处什么时代，人遇逆境有挣扎自救的本能，反抗意识来源于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秘密这种东西是颗随时会变异的种子，隐秘的全部除去得到的物质以外，还有明码标出的代价。还是生活在阳光下好啊，通透的人生虽然简单直白，但是会比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