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女
晚上六点多,把车子停到小区地库,地库出口的楼梯拐角处有间小储藏室,平日大多关着,这时却半开着门,透出昏黄的灯光。随着灯光发散出来的,是说话声和锅铲铿锵的碰擦声,还有一股扑鼻的香味。“妈妈,好香呀!我闻着感觉都要饿死了!”儿子用力地吸溜了下鼻子,很夸张地大叫。
“是啊,真香!”我也感叹。上楼梯时忍不住好奇地朝那储藏室瞄了一眼。里面有对夫妻,都穿着小区物业保洁的制服,男主人坐着休息,女主人正忙着炒菜,铲子抡得热火朝天,屋内的油烟腾起蓝色的烟雾,散发出浓烈的香味。
出了地库,在单元楼下,刚好碰到物业的水电工张师傅,端了一大盆洗好的菜,快步往他的小房间走去。底楼是个架空层,只是在单元门口,搭出个5、6平方米的小单间,原来设计是作为门卫室的,既没盥洗室更没厨房,现在却挤进张师傅一家三口。墙角处搭了个简易架子,放一个电磁炉、一只电饭煲,就可以做饭了。房间里没有供水,每天傍晚,常看见他们进进出出,做饭前要把菜拿到垃圾房旁边的水龙头洗干净,吃好了再把锅碗瓢盆拿过去清洗。张师傅是湖南人,好吃辣,开了门炒菜,辣烟滚滚,经过的人常被呛得打喷嚏。可每个经过的业主,却忍不住捂着鼻子大声打招呼:“真香啊!张师傅,又做什么好吃的?”小屋里常有他们物业的同事过来聚餐,每人带点菜、拎瓶啤酒过来,热热闹闹地吃着、聊着,把这个没有暖气的小屋搅得热气腾腾、温暖如春。
朋友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不好,长住在疗养院里,请了对护工夫妇护理。有次我陪朋友去探望他们,到时刚好中午,一推开病房门,就闻到一股红烧肉浓香。进去后,发现这股浓香居然是从洗手间传出来的。我奇怪地问洗手间里怎么好像在炖红烧肉?朋友解释说,疗养院的食堂虽然也对护工开放,可没几个护工舍得花钱去食堂吃,这对护工夫妇也一样。好在他们有固定东家,就带了只小电饭煲,可疗养院里有规定不能私自用电器,他们就将电饭煲藏在洗手间里,煮饭、炒菜!是的,除了煮饭之外,这只万能的电饭煲还能炒菜、煎鱼、炖红烧肉……女友甚至还见过他们用电饭锅炼出一大罐猪油。
有趣的是,女友的爷爷奶奶天天吃疗养院的营养餐,腻味得不行,嫌没有家里饭菜的香味,见护工夫妻每餐烧得热闹、吃得香甜,眼馋得紧。于是女友姑妈就跟护工夫妇商量,贴他们一些钱,让以后煮饭时多放几把米,多烧点菜。那电饭煲现煮出来的米饭,怎么都比食堂大锅饭要松软可口;护工夫妇从老家带回来的食材,做成的梅干菜捂肉、蒸香肠什么的,特别开胃下饭,两位老人吃得眉开眼笑,饭都比以前多吃小半碗。
这个病房里的洗手间,就是护工夫妇和同学爷爷奶奶的厨房。
想起当年念书时,吃腻了食堂里的饭菜和外卖的便当,有个室友就偷偷地从家里带了只小电暖锅来。寒冷的冬日,下课后大家一起到学校旁边的菜场大肆采购,买了羊肉卷、丸子、蘑菇、生菜等。8个女生,围着那只小小的锅子,挤在一起涮火锅。火锅的水汽蒸腾上来,苍白清冷的日光灯也变得朦胧柔和起来。这场景,让我想起冬夜里,全家人围炉吃火锅的温暖时光。一只小小的电暖锅,就是我们8个想家女生的厨房。
只要能做饭的地方,哪怕仅仅是个角落,就是厨房,就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