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维香
儿时过年,除了穿新衣、吃好东西、放鞭炮等,还有值得期待和吸引我的,就是贴年画和提年灯。
过了腊月二十,开始数“夜”,大人们忙着蒸糕、蒸馒头;杀猪、捞鱼,小孩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拿着大人给的几块钱,上街逛年集、看年画。
年画一般都在供销社卖书和文具的柜台,台面上铺陈不开,就夹在高大的竹架子上,就连天花板上也垂挂下许多条细绳,绳上别着一幅幅年画,需仰着脸才看得清楚。
每张年画角上标着号码、价格,有一角两角钱的,还有五角一块的,也有两三块的,已经是很贵的了。
年画的内容五花八门,有草木、人物、古代故事、神话传说,还有样板戏。我喜欢故事的,这种一般是成套的,一套四张,不拆开单张卖,所以比较贵;父亲喜欢身披绿袍、鬓须飘然,手握偃月刀、千里走单骑的关公和钟馗捉鬼;母亲喜欢胖娃娃怀里抱着大鲤鱼的丰腴喜人。满萝的拣瓜,拣得眼花。终于把带的钱都花光了,扛着卷成爆破筒似的年画,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那时,人们的生活条件差,几乎家家住的都是土墙茅草屋。但无论日子怎么样,每家都要买几张年画,图个喜庆和吉祥。腊月小年,先要掸尘,认认真真地把屋子院落犄角旮旯彻底清扫,桌子板凳、盆盆罐罐擦拭一新。把土墙上的灰尘、蜘蛛网弄干净,就要开始贴年画了。母亲早就用面粉打好了糨糊,父亲负责贴,我跃跃欲试想爬到凳子上去贴,大人不让,因为年画要贴得周周正正的,有一丝歪斜都不行。就像现在停个车讲究“车正才能人正”,年画要贴得周正大方,新一年的日子才能万事顺利、平平安安。
贴了新年画,顿时觉得屋子焕然一新、喜气洋洋,心情也随之欢喜雀跃。过年了!
过年还应该有年灯,只是年灯不是家家都有的,因为买的话太贵,自己做又太麻烦。我的年灯是家里人给我做的,一做就是两个,一个圆灯笼,一个兔子灯。父亲用木条、竹片扎好架子;母亲在架子上糊上透光性强的薄纸;我和姐姐在哥哥的指导下,给兔子画上耳朵和红嘴巴。灯的肚子里是空的,上下各有一个孔,底座中心处有一个小木块,木块上有一个小洞,用以插蜡烛;灯笼上孔有一根灯系,灯系上有一个小棍,点上蜡烛,提上小棍,四处游走,别提有多开心。
乡下的冬夜,漆黑一片,寒气逼人,但我们不怕黑,也不觉得冷,兴致勃勃提着红灯笼,走东家串西家,夜深了都不愿回家。
如果是有雪的夜晚,红的灯白的雪,好看极了,童话似的。兔子灯是在地上拖着走的,四个轮子是用木头手工削的,不太圆,加上泥土路坑洼不平,拖的时候要非常小心。有的时候,正欢快地走着,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或者是兔灯翻车,蜡烛火苗烧着了灯纸,一阵惊呼过后,是一阵快活的大笑。因为不小心或者是意外,烧灯的事件每年都会发生,大人们也不责备,过年期间犯的小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尽管父亲工作很忙,母亲家中里里外外要操持,但是一进入腊月,他们就早早地给我把年灯拾掇好。做父母的总是尽可能地让孩子得到满足和快乐,所以即使是在物质不富足的年代,我们的年也是过得无忧无虑、充满亲情和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