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万家灯火

花市人间

过年时案几上没有一盆凌波仙子——水仙怎么行呢。于是邀先生一起去逛花市,让他把家里的花盆拎着。一个椭圆形的淡绿色陶瓷花盆,像极一方池塘,左侧坐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青蛙,青蛙妈妈搂着青蛙宝宝,是从前为买水仙量身定做淘来的宝。

逛花市一直是我的最爱。要是哪天我心情不好,生无可恋,只要逛一逛花市,买几束鲜花或几把绿植回来,基本就能满血复活。古龙在小说里讲一个人如果实在走投无路,要寻短见了,就带他去菜场。一进菜市场,此人必定厄念全消,重新萌发对生活的热爱。如换作我,去菜场肯定没这种治愈效果,因为我常去菜场买菜,看着五花八门的菜就头秃,选择困难症犯了,还不如直接拉我去饭店吃一顿大餐,或者带我去逛花市吧。

居小城时,一直喜欢跟随父亲逛花鸟市场,那是个热气腾腾的地方,人一走进去,就融入了一个精彩、庞杂、市井、柔软的天地。鲜花百媚千娇、宠物萌态可掬,烤红薯的、氽油墩子的、炸臭豆腐干的,香气诱人。父亲爱花鸟,我则喜欢品尝各种风味小吃。经常卖花给我父亲的大爷每天笑嘻嘻的,雷打不动地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两杯,口头禅是“今日不知明日事,今朝有酒今朝醉”。父亲常和大爷一起默契地侍弄着盆栽,手上沾着新鲜泥巴,不时开怀大笑,果真是“越是有泥巴的地方,越是安稳妥帖”,然后,高高兴兴地拎着花草回家。我挽着父亲,手里捧着小城名点——几只刚出锅的热乎乎的大肉饼,有实实在在的人间小欢喜。

以为生活会永远这么继续下去。直到那年父亲生病突然离开,泪水未干的我也搬离了小城定居别处。后来每次回去,就拉着母亲一起逛花鸟市场。一如既往的热气腾腾,做大肉饼的夫妇还在,饼还是从前的味道,只是价格从一元涨到现在的五元一只,我还是会买几只来解乡愁。父亲常光顾的大爷摊位早已易主,唯门前鲜花依旧蓬勃灿烂。

一晃十多年,早把他乡作故乡。我容颜渐老,但逛花市的爱好未改。只是这里的花市与故乡略有不同,花市不再有各种风味小吃,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买水仙装盆的时候,卖花大姐惊叹花盆漂亮,我很得意。先生买了她家一大把银柳,银柳也是我们家的年宵花之一。

发现自己年岁渐长后,赏花的品味也在变,从小清新过渡到认为大俗即大雅了。比如现在很喜欢北美冬青,看着密集、亮丽的红果挂满枝头,觉得又耀眼又喜庆。摸摸黄澄澄的黄金果,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听花店老板说是真果,花语为“如意、吉祥、五代同堂”时,竟也觉得颇有年味。

常逛花市的人,能察觉到过年时最热卖的花是什么,水仙、北美冬青和蜡梅肯定是顶级流量明星,因为满眼都是青葱蒜叶(少年水仙)、红彤彤的小果和疏影横斜的蜡梅。买花人闲逛、挑选、还价、寒暄、搭配,然后喜滋滋地捧花而去。宠物店里人与萌宠们温柔对视,孩子捧着新买的小动物如获至宝。这些充满烟火味的琐碎片段,真切地使人觉得能够感知到生活细枝末节美好的人是幸福的。

清代才子李渔说自己的命都是花给的。我虽不像他以花续命,但长久地观赏一朵花,自言自语夸它干得好、喊它加油之类的傻事可没少干。

在我看来,逛花市和逛菜场殊途同归。

2021-03-02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51978.html 1 3 花市人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