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
去过海门的人都知道,海门城区有条张謇大道,它南北走向,从城区直抵江边,双向八车道,路面宽阔,绿树成荫。既是交通干道,也是景观大道,更是生态廊道。我第一次途经张謇大道,除了欣赏它道路之宽阔和风景之美丽外,更赞赏大道冠以“张謇”之名。
张謇出生于海门常乐镇,海门是张謇故里。作为状元实业家,海门人对张謇崇拜有加,引以为豪。海门人亲切地称为张状元、张四先生。张謇在家乡海门的事业至今尚存不少遗迹,如大生三厂、钟楼、颐生酿造厂,还有遍布乡野的许多垦牧学校等等。海门乡间尤其是常乐镇附近地区也流传着不少有关张謇的故事传说。2008年,海门市在城市建设中,将原海圩公路的北段进行改造,拓宽为路基宽70米的全新主干大道,并命名为“张謇大道”。这看起来似乎十分自然,理所当然。但其实不然。
以名人姓氏名号来命名城市建筑或重点工程设施,古已有之,并不鲜见。但命名首先涉及对名人的认识和评价。现有许多地方的县名、镇名、村名、校名、路名、桥名等等,一般都用伟人领袖、革命先烈、英雄模范等业已盖棺定论、毫无争议者命名。而张謇却不属于这一类,或者说要复杂得多。虽然毛泽东早在解放初期与黄炎培先生交谈中就说过:“中国民族工业有四个人不能忘记,……轻工业,不能忘记张謇。”肯定了张謇对中国近代民族工业发展的突出贡献。但张謇毕竟是民族资本家的代表,在阶级划分的年代里,属于剥削阶级,代表腐朽思想,是要被批判打倒的。因此,有段时期对张謇的评价和宣传十分小心谨慎。经过一个时期的拨乱反正,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的思想解放运动,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分析问题,客观地历史地评价像张謇这样的为国家为民族做出重大贡献的历史人物,也经历了一些曲折的过程。可喜的是,在本世纪初,南通市委进一步解放思想,加大了对南通历史文化,特别是对张謇的挖掘和研究,打造“中国近代第一城”城市名片,逐步确立了张謇在中国近代现代化和南通振兴发展中的独特地位和历史贡献。海门作为张謇的故里,不仅建成了张謇纪念馆,而且在2008年率先以张謇之名命名城市重点设施,体现了当时领导者的勇气、眼光和智慧。去年,习近平总书记不仅在企业家座谈会上称赞张謇为“爱国企业家的典范”,而且亲临南通博物苑视察张謇故居濠南别业,称赞张謇是“民族企业家的楷模”“民营企业家的先贤”,并要求广大企业家和青少年学习张謇企业家精神,更多地承担社会责任。我们不能不说,海门对“张謇大道”的命名有眼光,有担当。
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根脉,城市的根脉需要传承,而传承的前提是自信。如果一个城市对自己的根脉不自信,甚至不清楚、不了解,那么这个城市的根脉就无法传承,城市文化也会走向衰退。海门之地,是由在江与海的作用下逐渐涨起的若干沙洲连接而成的。率先来到这块土地上垦荒种地的是一个叫陈朝玉的崇明人。清代文学家、诗人龚自珍应陈朝玉后人之请,为他写过一篇《海门先啬陈君祠堂碑文》,碑文中称陈朝玉为“海门先啬”,并且描绘了“率妻来迁,创草屋,斫木为耜,冶釜为犁,……不十年,群姓益众,皆造瓦屋,炊烟起如海云”的创业画卷,以此称颂陈君筚路蓝缕、义无反顾、开荒种田、造福于民的精神业绩。出生于海门常乐镇的张謇,不仅了解先啬陈朝玉的拓荒创业事迹,夸“其人胆智术略过人”,更以先辈为榜样,在通海及淮南地区大兴垦殖,发展生产,造福桑梓。海门人勤于劳作、巧于耕织的传统绵延至今,涌现了多少“田状元”“田精明”,这些先啬、先贤和勤耕细作的传统,就是一个城市的根脉所在、精神所在、文化所在。
近日在海门考察时发现,常乐镇党委政府正在全力打造以张謇文化为核心的人文主题景区——张謇故里小镇,简称“謇里小镇”,小镇秉持“和风归田,心安常乐”的理念,通过挖掘张謇文化,建设以文化旅游、田园度假、研学教育、康养旅居、乡村复兴为主要内容的特色文化小镇,一期工程将于今年国庆节前建成开放。
无论是“张謇大道”,还是“謇里小镇”,都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传承历史,弘扬文化,它不仅是一个城市历史底蕴的体现,更是传承历史文脉的极好途径。张謇大道与北京路、上海路、黄海路、南海路纵横交织,謇里小镇历史场景与现代商业交相辉映,充分展示了这个城市的古朴与现代,自信与包容,厚重与开放。对于它的市民特别是年轻人,它们是巨型的教科书,是立体的文化墙。
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单霁翔先生说过:“我们不缺文化遗产,我们缺的是人文关怀。”当今的我们,不能无视历史,割断历史,或者妄自菲薄,一边躺在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上睡大觉,一边感叹今天城市建设的千城一面,个性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