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万家灯火

半盏春茶

□李秀芹

丈夫每到四月就喜欢去菜地喝茶。屋前有一爿土地,养花种菜。四月天蚊蝇未出,温度适宜,着厚衣不热,户外喝茶正惬意。菜地里小葱、韭菜、菠菜正生长旺盛,一畦草莓已经开出了朵朵白花,像白蝴蝶飞舞在绿叶间;一簇簇顶着毛绒球的蒲公英也怒放着黄色的花,山间较寒;香椿树才欢欢喜喜抽出了嫩芽儿;地边的山楂树也不甘落后,新枝条蹿出了绿叶,在尾端顶出几片粉色的叶,花儿一样漂亮。不远处的树上,电线杆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啾鸣,唱出春天新的歌谣,田垄上爬着一只肥硕的白猫估计听醉了,睡得正酣。

人坐田间,春风得意呷呷茶,长嗅深吸透脾鲜,轻呷慢品忘尘缘。丈夫说,喝春茶就需在野外,一杯熟茶就一片春光,才不枉费这昂贵的新茶。

儿子前几日出差,从茶农手里买了一袋今年新采摘的碧螺春,送我们尝鲜。说起来我家的茶叶真不少,子女买的、朋友送的,红茶、绿茶、白茶、黑茶,什么季节喝什么茶,单那些讲究就够我“喝”一壶的。

想起我的祖父,也喜喝茶,但那时农人哪里喝得起好茶,每年春耕农忙时节,祖母才舍得给祖父冲泡一点点茶叶末,这还是待客的礼遇。祖父干活累了,坐在地头,大口大口喝茶,甘之如饴。我馋得吧嗒嘴儿,祖父将茶水递到我嘴边,我又吓得连连后退。六十多年前,我们那里乡下女人哪有喝茶的,形容厉害女人才说“这女人抽烟喝茶”。

有些人家里来了客人,连茶叶也需借,借也只是说辞而已,实则是要。借茶者通常手持茶壶问邻家“借”一壶茶,主人便会从自家茶罐里捏一点儿,多少随意。一次村里王二怪来我家借茶,他都借过多少次了,让人生厌,我趁祖母忙,接过他的茶壶往里捏了一点点,几乎没有,王二怪那天等于泡了一壶白开水。祖母知道后,把我好一顿训,又亲自给王二怪送去了茶叶,够他喝两天的。

后来,土地承包到户,农人生活条件好了许多,我们家再不喝茶叶末了,可以买得起茉莉花茶,有杆有叶有花,清香扑鼻。可祖父已经过世了,他未能等到一壶浓郁香茶。

父亲也喜欢喝茶,母亲每天都会泡一壶茶。父亲做文案工作,晚上经常加班,喝茶可以提神。茶除了解乏还有提神功效,我在学校当老师时,晚上熬夜备课是常有的事儿,父亲让我喝花茶试试,保证工作更有效率。果然刚开始我一喝便睡不着觉了,后来喝着喝着喝上瘾了,觉得喝水若不放点儿茶叶、只喝凉白开,日子便寡淡了许多。终于,女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喝茶了。

父亲说,他最喜欢喝茉莉花茶。那时学校附近的供销社也只卖茉莉花茶,我便常给他买花茶装满茶罐。后来我才知道,茶叶有好多种,父亲喝的是最普通的一种。父亲对茉莉花茶情有独钟,或许因为便宜,不舍得让我们多花钱。

生活在一壶茶水中滚动流转,氤氲出味。喝茶也由最初的解乏提神升级为养生休闲。我拿着半盏春茶在门前出神,往事从茶水里汩汩而出,不经历光阴,就难以体会当下这份悠闲和醇香。

2021-04-27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58710.html 1 3 半盏春茶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