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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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臂的维纳斯，是美的。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是美的。

所以，即便是残损的古物，也仍是美的。——其实，应该说：因为古物是残损的，才是美的。“残损”恰恰构成了古物之美的一部分，而且可能是最重要的部分。

据考古学家的发掘，希腊神庙的表面原本是涂着鲜艳色彩的，包括红、蓝，甚至还有土豪金，只因时光的磨洗，才褪去了荣华，归于平淡。我们所见的希腊神庙，其实是残损的，而恰恰是这种残损，恰恰是它的色彩被磨灭，恰恰是石头的“素颜”，恰恰是“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才让我们惊艳。我们反倒无法想象色彩斑斓的希腊神庙吧。

同样的，古代的佛寺本来也刷了花里胡哨的色彩，到了明治时代，日本人也步西洋人的后尘，开始“发现”残旧的“古寺”之美。

古物带给我们的美感，并不止由于古物本身，也由于古物所经历的无数岁月。我们眼中的古物之美，不如说是岁月之美。历尽沧桑，就是一种美，“残损”作为一种历尽沧桑的表征，就是一种美。希腊神庙在它刚刚建筑起来的时代，未必那么美，到了文艺复兴时代才显得美。“汉家陵阙”在汉代也未必那么美，到了唐代才显得美。

时间的消逝，给予我们最深沉的伤感，可是，也给予我们最深刻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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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欲望总会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地位如何重要，满足欲望的能力如何强大，这种限制始终存在。

但也幸好如此。正因为永远有着这种限制，我们才不至于占有太多太多东西，才不至于被太多太多东西淹没。

我说的，绝不只是色欲，也不只是食欲。我说的是所有的欲望，包括那些最高雅的欲望——我们习惯称之为“爱好”或“追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