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夜明珠

退稿

□杨谔

这里说的“稿”是指书法作品。20年前,我遇到了一次退稿。

那是第八届全国展征稿,如果作品能通过各省书法家协会的评审,则参加全国评选时可以直接进入终评。市书协陈云主席对此特别重视,决定南通的作品到时由她直送省评现场。省评结束的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被退稿通知。又据一位知情朋友告知:南通有不少人随陈主席去了南京,南通被退回的就我一个。到晚间时,又接到了远在省城的老师的电话,可能认为我的稿被退,让他丢了面子,语带训斥,我在稍作争辩之后,撂下了几句“狠话”,并说:“平庸谁不会?”

在这之前,我曾接到过两次退稿。一次是某领导让秘书打电话邀我参加他们组织的书法评比活动,我自知自己的字不讨众好,所以婉拒,对方复请,我如命,最后却以被退稿了之。还有一次是朋友在编一本外宣画册时突发奇想,请我题写书名,我婉拒,朋友再请,后听说有稿酬,我不便再坚持,交稿后的第二天接到来电:“作品给你退回,稿酬照付。换上你题的书名后,发觉整本画册得重新设计了!”我“笑纳”了抱歉,稿费却至今未见。他当时还问我:“生气不?”“不生气,反而开心。”“为什么?”“不合适,正说明字的水平远在画册的内容之上。”

就在前不久,我所在的组织推荐我参加省里某部门组织的一个书画展。为切合主题,我选择了陈毅诗《过微山湖》进行创作。陈老总是我非常敬仰的一位革命家,读初中时,我手抄过他的诗集,他的不少诗,我至今还能背诵。《过微山湖》一诗浪漫豪放,又有极开阔的画面感,所以我决定采用狂草体书写。创作时兴酣神飞,连成两件,一件寄省,一件寄外省一邀请展。5月8日上午,我接到了所在组织大领导的电话,告诉我展览组织方将就我的作品和我沟通,挂电话前他愣是没忘了“不要一看是不熟悉的电话就掐掉”之类的叮嘱。我正疑惑间,组织方的电话就来了,是一个好听的女声,说之所以退稿,是因为我的作品风格与展区的其他作品不协调。我笑着说:“是不是要我写得温柔一些?”女声含笑说:“是的。最好能马上重写了寄来。”多年来,我遇事不转弯的性格给人留下了“狂妄自大”一类的印象,其实我是一个通情达理、善于替人着想的人,只苦于别人对我了解不深。当天下午,我就完成了返工,用事实证明我不是一个凡事任性的人。

宋代李唐《题画》诗说:“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燕脂画牡丹。”我靠小企业为生,不用画梅乞米,所以长期以来一直没有“画牡丹”的雅兴。好多年前,一个熟悉京宁两地艺术圈的朋友对我说:“南京有不少人对你的字有非议,你的作品在北京展出时人家都能接受。北京这个地方毕竟不一样。”今年4月9日下午,在南京兰亭会馆的展览会上,中国书协主席兼江苏省书协主席孙晓云先是看了我的一件草书,建议我从此更名为“杨大草”,后一转身又看到了我的一件行书,大为兴奋,说:“你的字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这种探索太好了!我知道很多人会看不懂,不能接受,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又没有非要人家接受,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至少我们现在给人家提供了一种新的审美选择。”我注意到,众目睽睽之下的孙老师,在谈话时不经意间用了“我们”俩字,这说明她是发自内心地支持我在书法上如此“一意孤行”、越走越远的。

人们常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话多多少少有些“欺人”的成分。但我相信:艺术高度是与从艺者的定力、承受寂寞冷遇的心力成正比的。

2021-05-22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61406.html 1 3 退稿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