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墅
六月考试季。鄙人所在单位治学严谨,在这考试季,自然也成为输送学子走向更进一步成才的接力场。
近水楼台,踊跃报名。我承认,除了作为一个教育人的职责担当之外,我还为了一点劳务费。
《晋书》本传里有一则记载,说竹林七贤之一的阮咸在梅雨季也跟大家一样,挑起一根竹竿儿晾晒衣物,不过寒碜的是人家晾的是绫罗绸缎,他却晒的是粗布麻衫,人家就问他,这有点儿不好意思啊,阮咸回答道: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我以此慰藉自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匈牙利作家马洛伊在《伪装成独白的爱情》中,安排主角的父亲说,“一个人到四十岁还没赚到糊口的钱,那他要不是个懒汉、懦夫,就是个无赖。”
我不是懒汉懦夫,更不是无赖,所以未能免俗,挣点儿小钱贴补家用,倒也光明磊落。不过话说回来,每一件事都并不便宜得当,你要获得相应的报酬就须要有相应的付出。
其中就包括时间,全不可自由,清晨七点到,六点不到就得昏昏然起床洗漱,化个淡妆,虽戴着口罩,形象仪表却还是不能马虎的。这个时候,天还是蒙眬的,尤其在这梅雨季节,老天更是不愿醒。
偏鄙人睡眠浅,只要有个事情悬于心头便不能实沉入睡,直到要早起了,瞌睡虫才姗姗来迟,这时闹铃儿精神抖擞,乐此不疲地给你奏交响曲。这就跟整宿儿没睡似的,如此一日尚可,循环三四日,便如打了霜的茄子,神态蔫萎、形容憔悴,委实有不承之重。
其次还得遵守规则,不能随心所欲。早起困顿,若履行完职责就可及时补个觉,或安静安静,倒也能令机体休憩、大脑修整。若不可以,你得坚守“岗位”,本次鄙人“岗位”在“热闹处”,群体协作。比起两人合作的肃穆气氛,虽相较不那么拘谨,却多了些喧闹嘈杂。而我是个遇了这样的环境就想逃的人,生性清冷,独来往去,反得自在,要是扔在人群里,便满身芒刺,不知如何应对。应了下句儿吧,全是敷衍口是心非;不应吧,生生令人觉得你怎么这么内向木讷不入群呢?所以“聊复尔耳”,姑且装着样子,听昂扬的天南地北,辨难懂的南腔北调,虽不积极搭腔,倒也笑得自然,让人以为你对她的话题十分体会且有共情同感,其实殊不知,全是装的,分分钟想逃。
如此下来,当第二、三日黄昏来临,工作结束,我已头疼得天崩地裂、无法动弹。呜呼,“未能免俗”的代价却原来也是极大的,虽说起来都是挺鸡毛蒜皮不伤脑筋的事儿,可不就是俗事俗务嘛,但“俗”却原来才是人类最绕不过去的重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