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松延

石港二贤祠，虽久负盛名，却由于早年被毁，加之史料匮乏，使今人难以一睹其往日真容。一次偶然的机会，笔者寻得一帧摄于1934年的二贤祠旧照，虽因清晰度欠佳而略感可惜，但能在朦胧中一窥其概貌，总算是弥补了长期以来只有文字描述、不见影像资料的缺憾。

其实，石港二贤祠不止一处。其一为嘉靖中石港场人为祭祀缪思恭、缪思敬兄弟所建。而这张图片记录的是广为人知、祭祀范仲淹与文天祥的二贤祠，亦称“范文二贤祠”。至于该祠由来，要从范文二贤与石港乃至古通州的渊源说起。

史载古代石港东边的海滩上曾有一处避潮墩，又称“救命墩”。随着黄海东移，人们利用疏浚河道的泥土，不断“添土加固，并砌石围护，故名成山。因位于北极阁之东，又名东山”，而百姓多称之为土山。“至宋代初年，山已高约四丈，广可十亩，山上（山顶西半边——笔者注）盖有一座供奉观世音的庙宇，四周树木蓊郁一片”。

南宋德佑二年(1276)，文天祥一行在乘舟前往卖鱼湾准备南渡的途中，夜宿土山庙中。因土山居于石港当时的最高位置，文天祥曾登此观望地形，并以《石港》为题作诗一首，其中“起看扶桑晓，红黄六六鳞”句即是当天早晨作者于土山顶观日出，朝霞如鲤鱼鳞片一般灿烂耀目的真实写照。明嘉靖十三年(1534)春，巡抚御史陈巽峰视察石港场，认为文天祥曾逗留于此，当地应有所纪念，便下令将山上庙中的观音像改为供奉文信国公的神位，并举行了一次祭祀——“文文山祠”由此而成。“先生文章节气，千载伟人。生也不辰，履兹厄运……屡陷虎口，犹思问津海滨，力图恢复；志作诗歌，气吞胡虏。则兹地也固其情所不能忘者”。明代通州籍大臣陈尧所作《文文山祠记》也概括说明了建祠原因。后来，东山亦由此被称为“文山”。清康熙年间，石港场人又于祠前魁星楼墙基上嵌诗碣，即文天祥《石港》《卖鱼湾》和《即事》三首诗的勒石。

另据记载，古代东台、如皋（今如东）、通州等地濒临黄海，海潮侵蚀，不利农耕。在范仲淹主持下，修建了从楚州盐城经泰州海陵、如皋至通州一线的捍海堰，俗称范公堤。堤成后，“滨海泻卤皆成良田”，江海平原得以物阜民丰。其时，石港位于“范公堤”内，范公筑堤，深得民心。清乾隆元年（1736），石港场盐课使王文正在文文山祠内加祀“创议筑堤、御潮捍患”的范文正公(仲淹)，并新塑范、文二公神像，改祠名为“范文二贤祠”。至此，乡民常年祭祀，香火不绝。

“高高书院建山巅，上得山巅谒二贤。祠宇巍峨碑不朽，每逢甄别爱留连。”这是清代嘉道年间诗人周应雷在其《渔湾竹枝词》里描写二贤祠的诗句。不难想见，几经扩建、修葺，此时的文山及二贤祠已成一方名胜。明嘉靖十八年(1539)，通州运盐分司韩守彝不仅在山顶东侧新建了土山庙和魁星门楼，还扩建了山上的原祠宇，并在二贤祠前种植了两棵银杏及多种树木。而“瓣香、翠云两楼，结构精致。登楼环顾，绿水青山，尽收眼底”。可见，文山虽然并不高大，但楼阁巍峨壮观，树木郁郁葱葱。关于二贤祠的外观，除这张老照片，还有以上文字记述。至于其内部陈设，据载祠内有塑像四尊：上首是范文正公（仲淹），右边同坐文信国公（天祥），便装彩色。另有二神像东西相向，一是杜架阁（浒），一是金都监（应），均为文生前随从。大殿前楹柱上为道光年间两淮盐运判官赵祖玉所撰写的对联一副：“齐韩、富、欧为名臣，先忧后乐；秉天、地、人之正气，取义成仁。”韩，韩琦；富，富弼；欧，欧阳修，均为宋仁宗时名臣。“天、地、人之正气”取意自文天祥《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联语以此来分别赞颂范、文二公。

因为范文二贤，文山渐成一处人文昌盛之地。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两淮盐运御史陈其学在二贤祠旁建忠孝书院。清康熙三年（1664），通州盐运司运判杨鹤年重修后更名为文正书院。后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移建于文山之上。该书院历经明清两朝，达310年左右，成为南通办学时间最长的书院。文山还是人们的景仰游观之所。每年农历六月十九庙会之日，来自四乡的善男信女会到此烧香礼拜，人头攒动，香烟缭绕，红烛高烧，颇极一时之盛。穿镇而过的串场河（运盐河）北有一座大慈阁，隔河相望的便是文山及二贤祠，文山与大慈阁上的歌手遥相对歌，这里又成为一处歌墟所在。每到此时，烧香的、赶集的农民，会沿着石阶登山休息纳凉，还可听歌甚至参加赛歌，呈现一派欢乐繁盛的景象。而“文山烟雨”则为“渔湾十景”之一。

作为历史人文景观，二贤祠于民国时期曾得以修缮。据1921年7月2日《南通报》载：当时，“张退公为保存古迹起见，特捐私赀修理石港土山（范文正）（文忠烈）二贤祠，以壮观瞻”。工竣后，“于夏历六月一日举行落成典礼，并柬邀本县官绅届期前往与祭……籍崇昔贤”。

1943年春，日伪军于“清乡”前侵占石港，并利用这一全镇制高点为巢穴。他们掘土开壕，构筑工事，不仅使文山西半部的二贤祠被夷为平地，文正书院及东半部的土山庙（文殊禅院）等山上所有古迹也俱被破坏得荡然无存。解放战争中，国民党武装也以此为据点。可惜这一处名迹几经兵燹，终成荒丘。20世纪60年代，煤球厂来此运泥，用于拌和制作蜂窝煤等，土山遂消失殆尽。

在石港小学旧址、原学校操场东北角，至今仍存有一座二贤亭。该亭为时任校长朱学柯经多年筹备后，于1990年春在原二贤祠遗址上新建而成。亭呈六角翘檐，缀以葫芦宝顶，覆绿色琉璃瓦，加上红漆梁柱，双狮（石港城隍庙遗物，制于乾隆年间）拱卫，尽显古典风韵，成为一处爱国主义教育场所，建成后赢得广泛赞誉。但随着数年前石港小学迁建，如今的二贤亭正置身杂草瓦砾丛中，形同废弃，令人引以为憾。作为一处重要的纪念物，二贤祠已难以重现，但对于二贤亭，地方政府及有关部门当有必要整理、修缮并予以保护，以丰富地方历史文化遗存，重新发挥其应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