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继康
说起栟茶诗人,人们往往会想起蔡少岚、叶晓竺、缪文功、蔡观明这些人,他们都是晚清民国时人。如果问起乾嘉时期的栟茶诗人,会有谁呢?蔡观明在《知非录》中谈及“乡里”时曾这样说:“对于经学有著作的,如徐述夔、缪玉成;对于史学有著作的,如徐国道、周藩;诗名最大的,有于泗、缪中。”今天说起徐述夔、缪中,还有一些人知道,但说起于泗,估计知道的不多。早在民国初年,这位诗名最盛的于泗先生,就已经是“乡人鲜能名之”了。
在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出版的《栟茶史料》上,刊有一幅于泗的画像,画中一位书生宽袍缓带,面净无须,目视前方,手持一朵兰花于胸前,神情宁静。图片很小,也模糊,仅看得见“于秋渚诗家遗照”几个字,其余款字太小,根本无法辨认,更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今天我们想了解于泗的一生,就同观看此图一样,总是斑斑驳驳。
蔡观明在《栟茶人物略》中说:“于泗,字彦邦,号秋渚,监生,善为诗歌,尝手辑《东亭诗》二十卷。事兄恭。颜其居室曰‘怡怡草堂’,即以名集,慷慨好交游,四方游士至止,解囊相赠,虽困死不顾也。”又在《栟茶艺文略》中记载:“(于泗)著《怡怡草堂诗》八卷,《搜神诗史》六卷,《咏物诗》十二卷,《鸥村》十卷(清光绪间乡人刊《怡怡草堂诗存》附《编年诗》一卷)。”今人在介绍于泗时所引用的资料,皆不外乎于此。
于泗的生卒年,并无记载。其实他的生年是可以推算的,他在给表侄顾东林七十岁生日时所写的《题赠东林贤表阮古稀荣庆》中写道:“我母尔祖姑,爱尔自少小。我与尔嬉游,母见每笑倒。兹事尚眼前,韶光倐如鸟。我母逝时多,尔我亦衰老。前岁我逢辰,算尔应在卯。但记尔生年,不记日迟早……”于泗与顾东林年龄相仿,从小一起嬉玩。于泗在诗中说“前岁我逢辰”,说明他比顾东林大两岁。顾东林生于1750年,则可知于泗生于1748年,即乾隆十三年。其卒年,还没发现记载,他为顾东林作这首诗为嘉庆二十四年(1819),其年七十二,尚在世。
于泗的母亲顾氏,是有名的孝妇,她是顾三省的三女儿,嫁到于家不久,公公即去世,丈夫及婆母都病倒了,婆母尤为严重。顾氏躬亲药饵两个月,没有任何起色,就偷偷地割了自己大腿上的一块肉,煮好了,调和羹汤给婆母吃,谁知食尽病除,婆母竟然得以痊愈。此种刲股疗疾,古以为孝行,其实并无科学依据,但毕竟是雍正七年(1729)五月间的事,那时还认为这种行为可以感动神灵,能教天意回转,所谓“一诚关至性,便是九还丹”。当时婆母非常感动,说了一句非常朴素又真挚的话:“吾无以酬新妇,愿无似我多病。”后来,顾氏年至七十四岁去世,算得上“寿且考”了。她声名远播,被称为“海上孝妇”。乾隆年间,江苏学政彭元瑞以“孝范闺型”四字式其闾。她的生平事迹,为县志所收录。在嘉庆《扬州府志》卷五十九《人物·节孝》的同一页之内,顾氏竟被记录了两次:“监生于二禄继妻顾氏”“于公慎妻顾氏”,这个小小失误在嘉庆二十二年的《东台县志》里才得到纠正:“新《府志》公慎即二禄。”熊琏在《澹仙诗话》中也有“于秋渚母顾夫人,慎斋配”的记载,《顾氏家乘实录》在《顾三省小传》中记述:“三适太学生于在中。”综述可知,于泗父亲叫于在中,又名二禄,号慎斋,是个监生,顾氏是他的继室。所谓“公慎”应为“于公慎斋”之误。母亲去世后,于泗为了彰显母亲德行,遍请诗坛名流为之题诗,一时题赠如云。我们今天还能看到的有孙乔年《栟茶于节妇刲股诗》、李斗《作歌赠于秋渚》、赵怀玉《于孝妇诗》,还有钱德怀、朱草堂一些人的诗。题诗前后跨度四十年,说明于泗终生为此事奔走不息。
顾氏有四个儿子,于沼、于滨、于涧和于泗,兄弟四人个个文才出众,人称“于门驷马”,尤以于泗才气最高,名气也最大。《栟茶艺文略》中,排在于泗之前,记有“于治,字敬式,号茗坡,著《柳园遗草》”。《扬州府志》与《东台县志》记载“于沼著有《柳园遗稿》”,看来于治就是于沼,应该是蔡观明笔误了。熊琏在《澹仙诗话》中也提到了于沼,说他“性疏懒”,写诗不存诗稿,幸亏于泗为其缀拾残编,才得诗三十余首,有《种梅》《赠道桐门道士》《湖上》《过准提庵》《感怀》诸诗,可惜于今不见流传。今天能够看到的,是他在乾隆二十九年十二月十四日为《符氏宗谱》撰写的一篇序文,同时作序的还有他的三弟于涧。于涧,字石门,是顾东林的业师,他曾经为舅舅顾五贵(即顾东林祖父)撰传。幼时,于涧随母亲到舅舅家,顾五贵指着他,说:“此子器宇不凡,端吾家宅相也,他日当大有所成。”关于老二于滨,记载不多,但县、府志里都记载了他的妻子周氏,也曾经割股疗祖姑疾。于泗十六岁时,大哥于沼、三哥于涧就有资格为乡里家谱撰文作序,看来,这几位哥哥比于泗年长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