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母亲酿酱

□张松军

盛夏三伏天,晒酱正当时。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餐桌上的“搭粥小菜”日渐丰富 ,超市货架上的酱菜更是琳琅满目。甜酱、辣酱、豆瓣酱、五香牛肉酱、什锦黄花菜、萝卜条等等应有尽有。

如皋人早餐爱吃粥,而吃粥肯定离不开咸菜和酱,有酱菜的搭配,会让淡寡无味的糁儿粥或米粥陡添滋味,增加食欲。

酿酱是一个功夫活儿,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家庭主妇,个个心灵手巧,人人都有一套酿酱的本事,我从小就喜欢看妈妈做酱。

农历五月,金灿灿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油光光的中稻秧苗刹时缀满田野,到处一片嫩绿。蔚蓝的天空中盘旋的燕子翩翩起舞,叽叽喳喳,相互追逐。而先前旷野中清脆嘹亮的布谷鸟的呼唤,已经远去,转眼间却不见了其踪影。

“三抢大忙”终于告一段落,劳累的农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接下来便是闷热难熬的桑拿天和连绵不断的梅雨季节。母亲利用空闲的雨天,从瓷坛中倒出了上年存留下的黄豆,并在篾筛中精挑细选。然后将粒粒金黄饱满的黄豆用水在木盆中浸泡一天,接下来将黄豆倒入大铁锅内升火开煮。

煮黄豆的火候,要掌握到位,既要黄豆熟透于心,又不能烂腐起皮。所以母亲对炉火掌控就很细致,锅内沸腾后,稍焖一会儿,当母亲揭开锅盖的刹那间,一股豆香随热气溢满厨房。这时,母亲似乎早看出了我们的心思,用小碗分盛半碗煮黄豆,加点酱油,拌和后让我和姐姐吃。

冷却后的黄豆,散于盘篮之中。就着未散尽的水汽,母亲会用面粉加入适量的冷盐水和黄豆进行一层层的搅拌,瞬间让每一粒黄豆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面袍,并均匀地铺满盘篮中。这时母亲又到河边,割上一把嫩绿的蒿瓜草,摊铺在黄豆之上,并将盘篮置于阴凉处,静静地等待黄豆上“酱黄子”。

约莫10天~15天,掀开盘篮上的蒿瓜草,一层毛茸茸的黄色酵菌,包裹在面袍之上,这就是黄豆酿酱是否成功最关键的“酱黄子”。母亲告诉我们,“酱黄子”颜色越黄越好,晒出的酱就越红亮,越鲜甜。母亲拿出早就洗净晾干的敞口陶瓷酱钵,将酱黄子放置钵中。然后,倒入早已凉透的盐开水,水面刚刚漫过酱黄。

梅雨过后,迎来了骄阳似火的三伏天。母亲说,酿酱一年只有一次,就得趁着三伏天的烈阳晒熟。母亲将酱钵置于四面透光的场院中,借助烈日暴晒,每天晚上翻搅一次,为的是让酱晒得更匀称。为了避免苍蝇的糟蹋,母亲会用竹篾弯成一个比钵口略大的圆环,然后趁着清晨的露水,寻找蜘蛛网,一层层蒙满圆环,然后罩在“酱钵”之上。这样苍蝇、蚊虫只能自投罗网,叮不到酱了。

如遇突然到来的雷阵雨,母亲还会找来一口旧铁锅倒扣在酱钵上。母亲说,晒酱千万不可淋雨,淋雨后酱就存放不住,不淋雨的酱能吃到来年。

经过近60天的暴晒,钵中酱黄早已熟透成酱红色,豆分成瓣,酱汁黏稠。轻风拂过,酱香扑鼻,庭院内散发着豆酱特有的鲜味。

此时,母亲会到菜园里摘几只尖头辣椒,然后洗净剁碎,再盛一小碗豆酱,将两者依次下入烧热的油锅熬制,起锅之前加入适量红糖调味。熬辣酱的过程一点也不好玩。随着热气的挥发,火辣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熏得我们两眼睁不开,喷嚏连天,眼泪鼻涕直流,纷纷逃出屋外。

熬好的辣酱,色、香、味俱全,酱汁中点缀红绿相间的辣椒,看着就很诱人,尝一口,麻辣中不失香甜。拌面条时挖上一筷子辣酱,那叫顶呱呱。

过去,老人们还将老黄瓜刨皮去瓤,风干后腌于酱钵内,不多时日就变成了酱瓜子。刀切丁块,咸鲜微酸,咯嘣清脆,是配粥下饭的绝好小菜。母亲还会将鲜生姜洗净切片,用纱布缝一小口袋,将姜片装于袋中,然后将纱布袋沉于酱钵。腌制半月后,盛一小碟姜片当作吃粥小菜,既品尝到生姜的鲜辣,又能将黄豆的香甜和酱的醇厚完美的融合,百吃不厌。

除豆瓣酱之外,母亲有时还会酿制冬瓜酱、蚕豆瓣酱、黄豆饼酱等。

如今,随着工业化的酿酱企业生产出的各式酱品,农户家越来越少有人酿酱了,但无论商品酱的口味多么齐全,可怎么也吃不出原始的豆香,也许若干年后,手工酿酱的工艺,只能成为历史,年轻人已根本无从知晓了。

2021-08-0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69607.html 1 3 母亲酿酱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