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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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行术语，叫“路径依赖”（Path－Dependence），本是描述技术演进的概念，即一旦选择了某种技术路径，就对这一路径形成依赖，即便它存在某种缺点，也很难推倒重来（如火车的轨道间距、打字键盘的字母分布、135相机的胶卷规格）。经济史家诺思借用此概念来阐释制度变迁，使之更为闻名。

我觉得，若将这一概念运用到文化史、思想史领域，也一样有效的。

每一个高级文明/共同体，往往有其最古老也最权威的“经典”，即所谓“原典”，例不烦举。这些经典，作为文本各有胜处，但亦有其缺点或偏向，绝非如其信徒所认为的那么神圣完美（比如《论语》并没有太高深的思辨）；只不过它们居于文化的源头，占了先手，一代又一代的先人已对它们形成了惯性的集体认同，也就是形成了传统。而传统又会反过来，更加强化经典的权威，使得后人也像先人一样继续接受它们的文化塑造。直接地说，凡有经典的存在，就意味着形成了文化上的“路径依赖”。（不过，对于一个文明/共同体来说，最大的“路径依赖”还不是经典，而是语言和文字。）

孔子时代的技术早就没影了，儒家影响下的制度也大都淘汰了，但儒家思想作为纸上的学说，生命力依旧旺盛，可见文化上的“路径依赖”，尤甚于技术上、制度上的“路径依赖”。简单说，越是实用性的事实，“路径依赖”的程度越低，越是精神性的事物，“路径依赖”的程度就越高。

“路径依赖”是必要的。没有“路径依赖”，就无法形成传统，也就不足以维系一个文明/共同体；而一旦形成了传统，传统又必然会趋向保守化——过度的“路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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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贪生怕死而作恶，是消极的恶，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名、利、权力或情欲而作恶，是不可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