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文化周刊

海陵旧话

“海门府”墙嵌石刻考证小记

“海门府”墙嵌石刻

□王其康

南关帝庙巷明清住宅,上世纪80年代被列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是西南营历史街区内规模较大、历史价值较高的一处明清建筑群。该建筑群由东西并联的两个五进宅院组成,东部还附有一个花园。这儿曾是我高祖王宾的故居。我们家族在此住了近40年(1893—1932),1920年我父亲就出生于此。因王宾任海门直隶厅同知期间(1893—1903)与四周邻里关系极好,至今老邻里人还尊称此地为“海门府”。今年市政府决定对此院落实施恢复性修缮,6月22日正式开工。

7月30日,工人们开始整修院落东首那排房子(原我家族的“家庙”),意外发现在西内墙面嵌入一块尘封已久的石刻,当即向主管部门汇报。次日,崇川文旅局韦峰科长邀南通地方史资深专家赵鹏老师现场考证,我作为王宾后裔代表全程陪同。到了现场,看到灰蒙蒙西内墙面钉着一块崭新的木板。负责人用工具卸下木板后,我们眼前出现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刻。此石刻约1.6米长、0.2米高,为两块拼接,一画一字。

赵老师、韦科长靠近仔细辨认,很快知道北边那块石刻是一幅梅花,但落款模糊,不太好认。赵老师不顾石刻上脏污,一个字一个字反复揩擦,认清一个字报一个字,韦科长则在一旁做记录。当天基本认清,梅花穷款是“竹亭徐世扬”,钤“世瑒之印”;字乃收藏者为这个刻石而题的六首七绝诗,款作:“余家藏徐竹亭先生墨梅真迹一卷,奇峭古媚,非俗手能办。因摩稿勒石,并率作七绝六章,镌以志之。蓉舫主人识。”赵老师介绍有一方钤印,印文为“张氏金琛字品南号蓉舫又号其三”。此石刻侧方另有小字附刻云:“道光甲午仲秋,男燨照鉴镌。金阊方梅屋勒石。”由此可知,此石刻于道光十四年,主人是张金琛,字品南,号蓉舫。由于石刻至今有180余年了,全诗字迹,约三成分辨不清。赵老师对韦科长说:“需拓下来之后,再做进一步考证。”韦科长回应道:“我回去联系杨丽老师,请她帮忙。”他说的杨丽,是南通市图书馆古籍部主任,拓片是她擅长的专业。

赵老师是第一次到现场,他对石刻,以及石刻与宅院的关系,充满了好奇。为此,他仔细察看了位于“家庙”北面的花园、私塾课堂,以及“家庙”南面的小楼。那小楼是王宾的书房,取名为“补读斋”。赵老师认真听我的介绍,边听边思索。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忘了自己的年纪,忽地独自上了补读斋楼上。此二楼早已是危楼,楼板腐蚀严重,人在楼上行走,极易掉下去。韦科长紧跟其后,不时提醒赵老师:“脚下小心。”赵老师上二楼后,巡视了每一间。最后特意去了最南边,探头查看了外面,并用手机拍了照片。

从二楼下来,我们拐道走到东一二进之间的院子。赵老师指着宅院的东围墙说道:“你们看这围墙,较其他围墙明显高出许多,为什么?是因为东隔壁就是南关帝庙,传统观念是风水不好,不顺遂的,所以加高了围墙。”我们都佩服赵老师的分析。赵老师又说道:“刚才我为何上二楼?就是想实地看看,为什么选这儿建楼?我想主人一定有他独到的理由。我上二楼,就是想找出答案。”我们边走边说,韦科长问道:“赵老师,您是否有了答案?”赵老师满头是汗,也顾不上擦,指着手机上刚拍的照片解释道:“你们看,上了二楼,才看见庙的房顶比窗户要低。这样,站在下面,就不会看到隔壁的庙了。”我向赵老师请教道:“那这个石刻,落款是道光年间,而王宾购住是光绪年间,相距甚远,两者有啥联系?”赵老师说:“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只有等杨丽拓片出来,看清了全诗,也许会有答案。”

9月24日上午,杨丽老师来到工地,赵老师与韦科长陪同。谁也没想到,拓片过程并不顺利。杨老师看了黑乎乎的石刻,先用清水擦洗,发现这黑的是墨汁。清洗后,见石刻不少的字迹中,嵌入了杂物。赵老师、韦科长都动手剔除,无奈有的太硬,清理不了。杨老师、韦科长继续清理,而赵老师则将清理好的字抄录下来。这活儿,手臂用的是悬力,三小时下来,都累趴下了。

赵老师回去后,细辨在现场获得的资料,大致厘清了诗文内容。故而,石刻与南关帝庙、王宾故居的关联,答案就浮出了水面。

石刻主人是张金琛,号蓉舫,秀才出身,是张峡亭兄弟俩的曾祖父。其住宅在通州城东,颇饶园林之胜。张金琛去世后,其二子析产。长子燨照(恩荣)留住原宅,二子熙曜(济淮)则奉母移家至城南,南通文士熟知的花笑庵、剩楼等建筑就在其中,其位置是电信大楼。

张金琛此刻石因何而作,颇难猜测。起初赵老师怀疑“海门府”曾为张氏所有,兴建花园刻了此石。不过查看张家文献,向未提及南关帝庙巷有宅。及至看到石刻梅花作者的身份,赵老师另开脑洞。原来这位松江画家徐世扬是位道士,这就联想到南关帝庙了。赵老师回忆,他曾于友人处看到一册诗册,其作者为南关帝庙的道长张洗心。诗集的时间,也是道光年间,略后于石刻十多年。诗中多为诗社集会之作。亦有此道长,邀友来道院赏雪联吟之事。可知彼时,该庙较兴旺,环境颇好,而范围亦应比现今仅存大殿等屋要大一些。张金琛将所藏道士之画、配诗刻石,后施送于南关帝庙,似乎也可原情。赵老师推测,可能后因南关帝庙渐败落,庙北部余屋则转易他人。我家族口传,王宾经张謇推荐,购得此房,原房主是王藻。王藻(1787—1867),道光二年进士,历官礼部主事,云南副考官。施宁著《寺街》一书102页介绍:“据王藻后人说,王藻鼎盛曾拥有南关帝庙后的大宅子(即后为王宾所属的海门府)”。如此,及至先祖王宾购宅后,花园南端的房子,即改成了“家庙”。紧贴南关帝庙大殿后,则增建了“补读斋”小楼,将宅与庙截然分开。嵌有石刻的廊道,自然也归于“海门府”的范围了。

2021-10-20 海陵旧话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77048.html 1 3 “海门府”墙嵌石刻考证小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