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苏州一碗面

□安然

看复旦教授严锋的微博,感觉他对苏州一碗面情有独钟。因为同爱面,于是好感顿生。

和家人一起去苏州七里山塘街逛。逛到饥肠辘辘,请家人去一家著名面馆吃面。来苏州不吃一碗面、不听一场评弹,就像到了上海不吃南翔小笼、不去课植园听一场昆曲一样遗憾。清代苏州人顾禄就在《桐桥倚棹录》中记录了山塘街饭店的清汤面、卤子面等受人热捧,卤子面大概相当于现在的炒肉面,而清汤面如今依然畅销。

一人点好一碗面后,先生发现,这顿面不便宜,花费与平日饭店点菜吃饭不相上下。他不解地问,不就是一碗面吗,至于这么贵?

三碗面陆续上桌,分别是三虾面、清汤大肉面和花胶鸡汤面。两提篮内盛配菜八小碟,浇头三碗,四款开味点心,话梅、杨梅、醋姜、花生米各数粒,整个桌面被铺得琳琅满目,吃面能吃出这种轰轰烈烈的排场,倒是把先生给镇住了,他开始不停地叹服江南饮食文化之精致。

服务生小哥过来问我怎么吃三虾面,是吃拌面还是汤面。原来三虾作为浇头,有两种吃法,一种是“过桥”汤面(浇头与面分开),一种是直接拌。汤面需用白汤,不然掩盖了三虾浇头的鲜美。食材越好所需作料越少,原汁原味最佳,加了一堆配料喧宾夺主的,可能是自身底气不足。我果断选择了拌面。小哥边拌边说,三虾是指炒好的河虾虾仁、虾脑、虾籽,面条出锅后必须在三分钟内拌好,不然面坨了,粘在一起,拌不开,味道也就失之千里。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将满满一碟剥好的三虾划入面中,迅速搅拌均匀。我趁热吃一口,鲜掉眉毛。眼下正是吃虾的季节,算是赶巧了。

我们仨分别品尝了三碗面,最后得出结论:鸡汤面很平庸,无功无过,三虾面色香味俱佳。与三虾面并列的是清汤大肉面,看上去清汤寡味,吃起来却滋味缠绵,连汤都喝光了,像平淡剧情有反转的惊喜结尾。原来这汤是用新鲜黄鳝骨、猪骨、鸡骨吊出的清澈高汤,难怪每一口都那么至鲜入味。遂想起作家陆文夫在《美食家》中描写的一件深入吃货心里的面事——朱自冶在苏州朱鸿兴面馆吃头汤面。那一段写得特别出彩,文人写吃面时必引用,但我总觉得是文学家的夸张手法,不就一碗面吗,哪能吃得这么眼花缭乱,在品尝过苏州的面之后,才觉得是“面不虚传”。

离开时,我们特意从点面的窗口走过,只见菜单上竖排写着:紧汤、宽汤、重青、免青、免红等。女儿不解其意,我告诉她,旧时姑苏城的面馆店小二要听客人意见,吃硬面还是烂面,汤多还是汤少,蒜葱放多一点的就是重青,像你爸爸这样不吃葱的人就要免青,我这样不吃辣的人叫免红。

都说苏州人每天的生活是从一碗面开始的,我挺羡慕他们不紧不慢的姑苏作派。

2021-11-03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79119.html 1 3 苏州一碗面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