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许渊冲在其他书中也曾有类似描述：“钱先生教我时才二十八岁。他戴一副黑边大眼镜，显示了博古通今的深度；手拿着线装书和洋装书，看得出学贯中西的广度。他常穿一套淡咖啡色的西装，显得风流潇洒；有时换一身藏青色的礼服,却又颇为老成持重。他讲课时，低头看书比抬头看学生的时候多，双手常常支撑在讲桌上，左腿直立，右腿稍弯，两脚交叉，右脚尖顶着地。他和叶先生不同，讲课只说英语，不说汉语；只讲书，不提问；虽不表扬，也不批评；脸上时常露出微笑，学生听讲没有压力，不必提心吊胆，唯恐冷不防地挨上程咬金三斧头。”（《逝水年华》）

总之，大一英文课上，钱锺书谈笑风生，常常用警句、妙语，能“化平凡为神奇，把中西文化化为Duo（二重奏）与Duel（二人斗，决斗）”，给学生印象最深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许渊冲自述》，第294页）“他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有些高不可攀。”（《许渊冲眼中的钱锺书》）一些外系的学生也慕名赶来旁听。当时还是工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何兆武听后说：“钱锺书名气大，我也跑去听。他的课基本都用英文讲，偶尔加一句中文，不过他有时有点玄虚，不是很清楚明白地讲出来，而是提示你，要靠你自己去体会，所以非得很聪明的人才能够跟上他，笨的就对不上话了。”（何兆武口述，文靖撰写《上学记》）

学生们把他的课和叶公超比较，认为“他更重质，叶更重量；他重深度，叶重广度。”（《逝水年华》）那钱锺书的课是不是最好的呢？答案是否定的。根据许渊冲的回忆，潘家洵的英文课在联大最受欢迎，陈福田的美国英语比钱锺书的伦敦英语更让学生适应。大家听惯了美国英语，“当时美国英文是压倒英国英文的”（《许渊冲眼中的钱锺书》）。“陈福田先生一口流利的美国音，说得比美国教授温德还快。无论钱锺书先生英国音有多正统，大家总听不惯，觉得别扭，在联大流行的就只有美国英语。”（《梦与真：许渊冲自述》）还有就是，钱锺书上课从不讲汉语，也是让程度低的学生畏难的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