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全

深秋，于南太行腹地的石板岩镇，瞻谷文昌故居、扁担精神纪念馆后，车道弯转，山重水复，朝着“太行堡垒”——桃花洞村而去。

本可沿新修的“太行天路”直达大山深处的村部，但为了体验“扁担精神”，同时领略太行大峡谷的鬼斧神工，因为《中国国家地理》发布的中国最美十大峡谷就列其芳名，我们决定徒步穿越5公里的桃花谷。

一入谷口，三面环山群峰耸峙，更兼松涛风吟，溪水淙淙，红叶披靡，真有步入世外桃源的奇妙感觉。一条嶂石嶒崚的深谷蜿蜒曲折，好像一条神龙，神机莫测。崖壁上刻有峡谷的名字——飞龙峡，确有切题之妙。隐隐的水声中，但见周围断崖高起，群峰峥嵘，苍溪水湍，飞瀑四挂。

沿湿漉漉的石径盘旋而上，水声越来越响。抵近跳崖式的黄龙瀑，愈加感受到雷霆万钧的震撼，飞瀑犹如万斛珠矶滚落，又似翠玉散落此间。虽过夏季的丰水期，可能说不上“飞流直下三千尺”，但瀑布溅起的水雾倒是梦幻极了，随一抹秋阳，变幻出一穹飞架丹崖的五彩虹桥。

缘溪行，大块小块的石头枕卧其间，掬一捧清水，拭一下面尘，抚一下水波，心也清尘超然。及至水缓之处，潭中鱼翔浅底，一目了然。这，不正是唐代柳宗元笔下《小石潭记》里的景象吗？“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奋力攀“一线天”，过“含珠”流瀑、 “水云间”九折玻璃桥、“白云岩”山口, 方近半程，就气喘吁吁。此时，遇见山民挑着重担或跃或跳，轻盈若飞，直生羡慕。坚持走了一段，刻有“日月流泉”巨石前有可供休憩的檐廊，便坐下来歇歇。不经意间，忽见眼前岩石呈龟背状花纹，喜看“地理中国”的我不由得起身“探索发现”。呵，有说明牌给我们作科普：地质学上将岩石表面这种龟背状花纹称之为泥裂（或干裂），它是12亿年前岩石刚刚沉积还未固结前，露出水面被阳光晒干或脱水收缩形成的，说明当时的环境处于潮间带或滨岸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亿万斯年，沧桑留迹。怪不得廓前摊位摆着一堆鱼化石、海贝化石、三叶虫化石什么的。有意思的是，有好石者一见心动，涉水搜石，不亦乐乎。

继续前行，经垂柳依依的碧溪、“二龙戏珠”瀑布，又现一个宽阔的瀑布——九连瀑，当地人称之为“小黄果树”。介绍说：九连瀑布宽约50米，落差28米，是太行大峡谷中最宽的瀑布。果真类于“小黄果树”，瀑布横铺直泻，激荡起丈高浪花，犹如卷起千堆雪。

经桃花潭，出桃花谷，乘车时方知，桃花谷的尽头还有一处桃花瀑。据说它高达346米，为亚洲第一高瀑，可惜错过了。再一想，旅途留点遗憾，其实也多了再来的念想。

缘于山谷海拔800~1739米，相对高差达千米，所以，最奇异的要数那盘山的公路了。上得“天境”驿站，登高壮观天地间，太行天路就像一条白龙在山头踏云飞腾。向着海拔1700米山巅的桃花洞村，车子贴崖飞驰，间或穿行于挂壁走廊的山洞，蜿蜒盘旋、忽明忽暗；间或盘旋跃上山巅，闪现的对面绝壁如泰山压顶之势扑来，又时遇弯道会车，那体验真够叫惊险、惊悚。

一路尖叫，一路欢歌中，车子驶过绝壁长廊，到了村口的一个停车点。听说，抗战时这里属皮定均领导的太行分区，都是堡垒户。巍巍太行，烽烟散去，四周峰峦仍如铁壁铜墙，层层围裹，这又使我想起吴均《与宋元思书》中的那句名言：“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以为简直是为眼前的桃花洞村而写的。

翻过石崖，沿着一条坡道进村。且看且行，村里的民居均为浑石到底的石头房子，危立崖边，俨如堡垒，恍若电影《清凉寺钟声》里的山村影像。山里人将石头真是利用到了极致：石街石院石头墙，石碾石磨石板场；石桌石凳石板炕，石梯石楼石板房。石墙边，红柿满枝的柿树、高大苍颜的栗树，黄灿灿的玉米、南瓜、野菊，还有晾晒一地的山楂、花椒、核桃等等，赤橙黄绿，好一幅天成的秋景图。不几步，一群画家铺开画板，拿着画笔在这里写生。山中画境，诗情画意，看他们作画，觉得人与画又入了一幅更大的山乡风情画中。

村部前，站着一位年过花甲的山里汉子，相问，正是桃花洞村老支书杨松林，虽饱经风霜，但立如青松，气宇轩昂。他边走边面山指路话古今、谈发展。“游人看山是风景，山里人看山是险阻，千百年来进出桃花洞村必须跨越太行大峡谷，从前民谣说‘山区农民苦难言，出门抬脚就是山。针小难买费力大，百斤山果换斤盐。汗水滴尽赶集路，吃亏受罪到何年。’”老书记语调铿锵地说：“为了脱贫，全村秉着愚公精神，拓宽道路、架设有线电缆及光缆20公里，建基站6座，修建蓄水池5座，10个自然村都用上了自来水。”

接着由出太行畅谈到富太行、美太行，他笑逐颜开道：“我们靠山吃山，以旅助农、以旅促农、以旅富农，村里140余户农户与大峡谷旅游公司合作，农户除了日常居住外，闲杂房租由旅游公司统一投资、统一设计、统一建设、统一经营，户均年收益达11410元。”

“居山四望阻，风云竟朝夕。”我们告别下山的时候，余晖金红，又闻桃花谷一奇：桃花春开一次，三九严寒又开一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在那桃花盛开的时候来相会，又生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