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继康
涟漪公——不就是高清吗?如皋南乡高家庄(今如皋磨头)人,康熙三十六年(1697),十八岁的他随西路军统帅费扬古征讨葛尔丹,出奇计而立大功,军功加二十级,十九岁即授河南省内黄县知县。康熙五十二年,高清被任命为湖南衡阳知县,所至多惠政。康熙六十年,由于操劳过度,高清殁于任上,年仅四十二岁。袁枚父亲袁滨曾是他的幕僚,在高清去世后,查审库亏,有人想诬陷他,时在吴中的袁滨不远千里前去救助,也就有了袁滨女儿袁机嫁给高清侄儿高绎祖的孽缘故事。
高家是如皋的名门世家,从康熙年间就人才辈出,高清的父亲高岩也以军功起家,曾任永安、孟津知县,官至户部江西清吏司正郎,袁枚《子不语》中的《捧头司马》,说的就是他的故事。高家不仅军功卓著,而且文人辈出。高清的从兄高深,高深的子侄辈如高纕、高绮、高绫、高谟、高继祖、高敬裘、高山等,孙辈如高楷、高桐、高椿等,重孙辈如高元、高峻、高馨、高墉、高衢等,都是文名藉甚。高家还出才女,高深的女儿高蘩、高縏、高縈,高椿的女儿高蕴玉,都有诗词传世,特别是高纕的妻子范贞仪、高绎祖的妻子袁机,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最负盛名的女诗人了。此外,高縏的丈夫冒维楫、高桐的女婿徐锡爵、高峻的女婿李新涛等,皆是颇有声誉的一方名士。高家的风雅,延绵数百年之久。
原来,熊琏外祖父高松也是高家子弟。
查阅《高氏宗谱》,很快就找到了他。他字乔望,号素林。宗谱没有记载他号“云庐”,而是一直称之为“乔望公”,这也是查找不到他的原因。高松的曾祖父高用世与高清的父亲高岩是亲兄弟,高用世是老大,高岩是老三。高用世生有四子,其中长子为高洁,次子为高深,高洁即高松的祖父。高洁生子三人,长子高绵。高绵只生了一个儿子,就是高松。
高松的父亲高绵,字云连,又写作云联,是个太学生。《高氏宗谱》没有他的小传,但在高松的《乔望公传》里记了他一件事——当初高清出任衡阳知县时,寄信给在老家如皋的从侄高绵,借银三千两,而高绵也是家素不丰,没有办法,只好变卖所有家产,方才凑齐,谁知在送往衡阳的半途中,他死于芜湖关。
当时高松十八岁,听到讣闻,立即赶去,把父亲的棺木运回如皋安葬,历尽千辛万苦。然后,他单骑匹马把三千两银子送到了衡阳。高清非常感动,觉得小伙子品行俱佳,就把他留在衡阳县署。熊琏说外祖父“尝南游衡湘”,但没有说南游的原由,更没有说外祖父在衡阳还遇到她的外祖母。程志晋在高松的《乔望公传》里,倒是很详细地记述了高松的婚姻经过:
章秋浦者,金陵孝廉,为衡州府酃县令,性正直。其大女妻江西黄淑畹,次女待字,器公,赘于任。酃署有树妖,为人瑞,章强断之,倾而章卒,公与章夫人偕至衡署,依涟漪公。
酃县县令章秋浦看中高松,把次女嫁给了他。然而遍查《衡州府志》与《酃县志》,在康熙五十几年的酃县知县中,并没有姓章的,倒有几个姓张的。在《高氏宗谱》卷九《十三世世表·乔望》中,发现这样的记载:“配张氏,□□科举人、湖广酃县令□□公女。”的确,高松妻子姓张,不姓章,但是谁的女儿,已经佚其名,只知道她的父亲是酃县县令。根据《衡州府志》与《酃县志》“职官”的记载,张瑶的可能性最大。他是康熙五十一年(1712)任酃县知县,康熙五十五年由何如栻接任,只有他的任期与高清任职衡阳的时间吻合。在同治《酃县志》还有他的小传,他字紫山,河南汤阴人。在任时,廉洁爱士,不袭虚声。在治西北建黄龙书院,聚髦俊于中,延师训课,又捐俸为主讲修脯,月凡两课,一时文风丕振。后来书院内建有“贤侯祠”,以张瑶为首。《高氏宗谱》记张氏父亲为举人,其实张瑶是康熙四十二年的进士,那一科人才辈出,有查慎行、何焯、蒋廷锡、陈邦彦、陈世倌、万经等人,通州的丁腹松也是同科,可知张瑶才华非同一般。熊琏一直说她的母亲高孺人,饱读诗书,聪慧异常,可以谈论古今,而且过耳不忘。其聪明不仅遗传自高家,也来自母系张氏。
为什么《高氏宗谱》的记载有出入?原因很简单,因为高松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熊琏的母亲。高松的两个叔叔洛九、会候也没有后人。在世系图中,作为长房长孙的高洁这一支,到高松时就戛然而止了。所以族人在编纂家谱时,对他们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只能根据一些传闻旧说,写其梗概而已。
高松夫妇和二妹高兰就生活在衡阳县署,没几年,高清去世,他们只好回到如皋高家庄。老家房子废了,田也荒了,高兰嫁到刘家,没几年也去世了,高松无以为生。还好,他的连襟黄淑畹任广西藩司,帮助高松在梧州藤县谋了一份差事,叫他到藤县去。这时,有个运销食盐的商人送来三千两银子。为什么送?传中并没有交代,估计想请他行什么方便。高松到了藤县,日以诗酒自娱,没有理会那件事。当时广西的巡抚与黄淑畹不和,准备披露高松的行为来打击黄淑畹。高松知道了,便退回了银子,然后回到老家,黄淑畹招之也不去。黄淑畹以自己俸银两千两送给他,高松坚决不收,说:“我正是不爱钱,才到了这个地步。”
熊琏记述外祖父的晚年生活:“暮年归隐南村,四壁萧然,恬如也。终日苦吟,清音出竹林篱落间。”《乔望公传》也记录了高松从广西归来后的日子:
青鞋布袜,日与族人结诗社,每观获,与仲仑、圣度公等联句,至晚所获者尽亡,公拾草一束而归。无子,生一女,适邑国学生熊纲。公依女为生,年八十恩赐粟帛。
虽然日子清贫,但很舒心,高松年过耄耋,也算是有福之人。他晚年依靠女儿生活,按推算,其卒年当在乾隆四十二年之后,熊琏与他一起生活有二十多年。熊琏的母亲以纺织为生,养活了一家人。熊琏没有记载母亲的名字,只记为高孺人,根据她同辈的取名,如高桐的女儿叫高蕴华(徐锡爵之妻)、高椿的女儿叫高蕴玉(陈兆开之妻),她的名字中间,应该也有一个“蕴”字。她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女性,是熊琏的精神支柱,其去世后,熊琏写了许多诗词怀念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