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杨绛在钱锺书离沪几日后，收到清华秘书长，也是她堂姐夫沈履的责问信，这才知道有这么回事，连忙写信告诉钱锺书。钱锺书得知后，深感惭愧，同时给梅校长和沈秘书长去函解释。在致沈履信中，他自责道：“不才此次之去滇，实为一有始无终之小人。此中隐情，不堪为外人道。”而在致梅贻琦信中，他道明原委，自我批评，尤其点出老师冯友兰：“……岂料人事推排，竟成为德不卒之小人哉。九月杪屡欲上书，而念负母校庇荫之德，吾师及芝生师栽植之恩，背汗面熟，羞于启齿……”[两信皆写于1939年12月5日，转自《钱锺书离开西南联大的实情》，《杨绛全集（第三卷）》，第98页]彼时处境，面对老师冯友兰，钱锺书的愧怍之意是真实的。一年前，老师冯友兰在梅校长面前多次举荐这个没有博士学位的海归直接到清华担任教授，如今工作一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该离开的。而他此前竟也没有给老师写去片言只语。

1939年10月1日，联大又一个新学年开始。本来暑假到9月就要结束的，因为新校舍没建好，延长了一个月。10月2日，开始注册选课，地点在昆中北院9号教室，到场指导选课的老师是叶公超和吴宓。叶是北大外文系主任，吴是清华外文系代主任（主任陈福田）。许渊冲的大二选课也要重新选。“我看选课表上有几个组，我正考虑继续选钱锺书先生用英国英语讲解的课还是改选潘家洵先生用中文翻译的课，一问吴先生，才知道外文系二年级规定都选陈福田教授的英文散文及作文（一），教室是昆中北院2号……”（1939年10月2日日记，《许渊冲西南联大日记》，第102页）

许渊冲不知道，老师钱锺书这学期已经没有再回联大了，后来在日记里也没有提及，似乎并不关心。他晚年接受采访时谈到老师的离去，认为是人际关系紧张造成的：“陈福田和叶公超都有排斥钱先生的思想，所以，钱先生在联大只教了一年（1939年），后来就去湖南了。”（《许渊冲眼中的钱锺书》《不一样的记忆：与钱锺书在一起》，第236页，当代世界出版社1999年版）这显然不是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