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朱
都说卖豆腐的最会吆喝,还没走近,所有卖豆腐的大婶儿都拿着装豆腐的袋子冲你招手。“姑娘,来买豆腐。”“妹妹,我家豆腐新鲜好吃。”“丫头,来看看,不好不要钱。”等你买完便不再理你。表情温度瞬息万变,让人感觉买豆腐之前一秒变少,买完豆腐一秒变老。
靠近大门口的摊位从来不吆喝,图省事儿的,尤其是男性,进门直奔第一个摊位,基本不讲价,买完就走。只有精明的主妇们会去熟悉的摊点,因为老主顾都会被优待。这类的吆喝就温和了,最多就一句:来啦!
鱼虾类的摊位,常年水淋淋。摊主都穿胶鞋和皮围裙,戴手套,看到有人经过便用大网兜大筛子捞起货来,让鱼虾蹦跳挣扎,来显示新鲜无比。这是一种无声的吆喝。
不懂为啥,煎炸的熟菜摊位,吆喝的分贝最高。里厢热的油锅嗞啦啦在炸,猪肋骨、鱼排、鸡腿,炸完倒在不锈钢盒子里,香气四溢。那家店主姓朱,眼睛睁得往外凸起,每次都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从摊前经过的顾客,他只负责吆喝,“看看吧,新鲜的,又香又脆,少买点尝了试试。”盯得那叫一个紧,热情温度堪比盛夏,直到人家站定了拿起大夹子挑货,他匆忙吩咐旁边的店员服务,然后再忙不迭地招呼下一个。
市场上有一群老头子和老太,专走游动摊。手里握一把葱、一把青菜,或是一个很旧的淘箩篮子,里面几个鸡蛋,逢人就小声嘀咕:“我自己家里的,你都买了吧。”有些人看着可怜,但几次遇到的强卖,都是这样的人。稍微有点要买的意思,马上赖着不放。有一次遇到个卖猪油渣的,原本就想买一把煮黑菜,结果那个老太太皱着眉头嗓门儿老高,说我这么辛苦熬油炸的,你就买这么一点点。不懂是因为她可怜还是因为她嗓门儿高,那天很不明智地买了二十块钱。回来后悔死了,不是因为货不好,而是吃不掉啊,放久了会坏,又不可能天天吃。
小区门口有个外地人租了个门面专卖蔬菜,品种还挺齐全,周边几个小区不愿去西边菜市场的都会过来买,图方便。慢慢的,有四五个卖菜的,自行车载上一堆菜,也在路边上卖。一个戴皮帽的老头,吆喝的方式极为罕见。别人都正大光明,亲和热情。他一直板着脸,盯着人看,而后突然冒出一句:“草鸡蛋草鸡蛋。”语气铿锵得能吓人一跳,仿佛你不买,他就会冲过来打架。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吆喝是一种期待肯定的呼唤,可现在有吆喝热情的人不多了。生意极好的陈家肉铺,老板娘也懒得用嗔怪的眼神去跟熟客套近乎了。有时候她那个正在实习的儿子回来了,超级懂事,戴着口罩很有礼貌站在摊前招揽客人。“您来看看吧,晚上有优惠。”而那些在大马路边上开大卡车卖货的,再有力气也不会去吆喝,会带一个小喇叭,里面是他自己录好的声音:“山东大苹果,不甜不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