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我的兄弟毕飞宇

□陈小敏

2021年12月16日,选举产生了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国委员会主席、副主席、主席团委员。毕飞宇当选为副主席。不禁想起毕飞宇为我题词的往事。

那时,我刚接手宣传推广海安旅游的内部刊物——《四季海安》时,我就萌生一个想法:请毕飞宇题个词。

毕飞宇何许人也?热爱和关心文学的朋友应该不陌生。

1964年出生的毕飞宇,泰州兴化人,现为南京大学教授、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小说创作,代表作有短篇小说《哺乳期的女人》《地球上的王家庄》、中篇小说《青衣》《玉米》、长篇小说《平原》《推拿》。《哺乳期的女人》获首届鲁迅文学奖,《玉米》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凭《玉米》《玉秀》《玉秧》战胜大江健三郎获第四届英仕曼亚洲文学奖,《推拿》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他的小说改编拍摄的影视作品《推拿》《喜旺》,包括最早的被张艺谋拍成巩俐主演的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上海往事》都反响热烈。

作家凭他作品的独特魅力征服我,令我从内心仰慕和崇拜。像我这样的文学青年,他这样的成就犹如喜马拉雅之巅,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如此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作家,让他为我们这本名不见经传的内刊题词,一旦事成,其宣传效果一定因其名人效应而事半功倍。

但难度也是明显的,毕竟是著名作家,又不生活在同一城市,美好的愿望,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

如果不是有那么点特别关系,这似乎真有些是异想天开。

所谓特别,毕飞宇母亲是海安人。

百度一下:海安日报与毕飞宇,窗口一定还能弹现一些媒体甚至大媒体转载的2014年11月26日《海安日报》对毕飞宇的独家专访。

内容显示,那时,根据他同名小说改编拍摄的电影《推拿》势头正劲,刚刚斩获多项金马奖项,其中最佳新演员奖的获得者,即片中女主演,海安大公盲人女孩张磊。因此备受关注。

毕飞宇表示,《推拿》获金马奖后,全国众多媒体,包括多家国家级媒体联系采访均被婉拒,仅此次接受《海安日报》独家专访,因为母亲是海安曲塘人的缘故。

毕飞宇在接受采访时透露,他在剧组时曾跟张磊交谈说:“我妈是海安人,我们是老乡。”

更特别的,毕飞宇外公与我爷爷还是亲哥俩。

因为种种历史原因,我们在青春期才有过第一次并无多少印象的见面,那时,毕飞宇还在扬州大学中文系读书,因为中文系的文学色彩,他当时就是我的偶像!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曲塘镇大陈庄走出去的堂姑,她的儿子有朝一日能问鼎中国文坛的最高奖项。大陈庄应该是骄傲的。

因为兴趣、因为文学,因为这层关系,相同的年龄,他作品呈现的熟悉的时空背景,正如俞敏洪所言:“有种天然的亲切感。”我一直关注毕飞宇。

其实,我最早看到的毕飞宇作品并不是他的小说处女作,而是一篇题为《江魂》的散文,这是毕飞宇母校、扬州师范学院学报1992年编选的校友诗文选《阳光·芳草》集里面开篇之作。

那时毕飞宇也才刚刚发表文学意义上的小说处女作,远没有后来的盛名。但这篇从未出现在毕飞宇任何文集里的文章所呈现的文字能力和才情,足以令文学青年的我由衷羡佩。

一直并无直接联系。何况当时传媒都言之凿凿,说成名的毕飞宇很有坚守,一直排斥使用手机。我也信以为真,不联系或许就是尊重他不愿被打扰的性情。关于他个人的行踪,全靠我的堂叔、他的舅舅提供零星讯息。其间索要的几本签名作品集,都是堂弟小宇从中斡旋。

一直都在等待。某日,堂叔说,飞宇外婆一百岁生日。飞宇一定亲临我的老家曲塘大陈庄。这是一个可靠而振奋的消息。为此我还做了准备。

是日,中午时分,安顿好上海旅游团队,我便在曲雅公路大陈庄路口,从参观完雅周现代农业园返市区的旅游大巴车上下车,顶着初冬湿冷朔风,在乡村小道上一路走往大陈庄。一辆苏A车牌小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我想大作家一定就在这辆车上。

堂叔早先跟我说过,大奶奶一百岁,不做,家里人吃个饭。不做,就是不摆宴席、不收人情礼金,紧房本家一起聚一聚、吃顿饭。

我紧赶慢赶到堂叔家的时候,家里人气极旺,一派热闹。不常相遇的亲戚们围绕在老寿星身边,亲热地拉着家常,好多小辈从未谋面,搞不清相互之间的关系。但我一眼认出毕飞宇,虽说三十多年间只匆匆见过两三次,但经常出现在各类媒介的光头毕飞宇,形象深入我心。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对称分挂及腰的围巾……很有毕氏特质。说实话,那一刻,真有一种日夜思君终见君的兴奋。毕竟,时隔多年,当年中文系的毕飞宇已然成为蜚声文坛的著名作家!

事先心中草拟的行动剧本、台词话术,在这无法料知的语境里,不能按部就班上演。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个认得我?”我很突兀,甚至有点冒失。但这一问,很管用。毕飞宇略一思索,叫出我的名字。

我掏出信封,信封里是我精心准备的“礼品”。递到毕飞宇手里。

这是一张发黄且略有斑驳的三寸黑白老照片。照片是五六岁的毕飞宇与父母的合影。照片的背面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文字表明,这是当年毕飞宇父母赠予我父母的。毕飞宇接过照片的时候,我想,他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他端详着照片,没认出自己,也没认出父母。不奇怪,差不多半个世纪了,有些“面目全非”。

道出实情。他有些不信,转身递与他母亲。他母亲扶了扶眼镜,凝视良久,确认这是真的。照片在亲友间传阅,引出许多感慨。当我准备伸手索回照片的时候,他下意识将拿照片的手臂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照片归我了!”

我敢肯定,这张照片应该是毕飞宇现有最早的影像。难怪他“强行”“占”为己有。

后来,在晓华、汪政合著的《伫立虚构——毕飞宇影像》这本书中,见到这张照片。可见其珍贵。

能有这张照片,还得感谢我的父亲。父亲是一个善于收藏与自己生活相关的资料的人。他的家庭档案,因是见证国家进步的民间资料,曾在南通市获得二等奖。

“痛”失“珍品”的我,颇有失落之感。但借照片拉近与大作家距离的目标效果显然出来了,之后的闲聊中,毕飞宇还讲了很多“花絮”:关于拍摄《摇呀摇,摇到外婆桥》时,跟张艺谋坐车在江南水乡选外景,穿街走巷、曲折颠簸,居然治愈了多年的晕车。关于足球、关于健身……他也是用手机的。

其实他很随和,没有拒人千里。我被“骨子里有傲气”的评价带偏了,我多虑了。

融洽的氛围,有利于实现初心。终于鼓足勇气,我说,照片就归你了,但你得满足我一个要求!“一百个都答应你!”善于描写女性的作家倒很豪爽,不假思索。

我表达了诉求。

递上已出版的《四季海安》。毕飞宇前后翻了几遍,看得很认真,自语道:“海安旅游资源蛮多呀!”“是的,海安已成为包括上海在内的江南大都市游客休闲新选择!”毕飞宇略加思索,掏出笔,在我早已准备的白纸上,一挥而就。于是,切题、顺口、潇洒的一溜字便跃然于上:“四季海安,光辉灿烂。毕飞宇2016.11.26海安大陈庄。”

借着“一百个都满足你”的余温,我得寸进尺,顺便帮文朋诗友搞到一本本签名作品。惊喜的是,毕飞宇竟然主动许诺,要送我一套新出版的文集。

预期的达成兼有意料之外的斩获。我连连致谢!

毕飞宇说:“客气啥?你是我兄弟!”

2021-12-27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84380.html 1 3 我的兄弟毕飞宇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