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潜
李大潜院士在钟楼上留影。
我虽然现在人称是数学家、甚至是著名数学家,但在小学阶段并没有特别表现出数学上的天赋。记得在学整数的进位加法时,为了怕算错,家里人建议我用手指来帮忙,我有时确也照计行事。我曾开玩笑地说过,手指是我最初使用的计算机,可见当时并没有达到“条件反射”般的熟练程度,现在恐怕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学生了。
小学四年级念完,就结束了当时称为初小的学习阶段,后面的五、六年级称为高小。这时父母亲打算为我换一个更好的学校,准备将我转学到通师一附。我自己并无主见,但我曾在通师一附参加过讲演比赛,对那儿古色古香的校园也是向往的,于是参加了转学通师一附高小的考试,但全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事先没有做一丁点儿准备就进了考场。通师一附的老师听说大王庙小学的第一名来应考,倒有些好奇,时不时过来看一下我在考场上的表现。如果考的是我在大王庙小学学过的东西,应该难不倒我,但当时大王庙小学的教学进度比通师一附慢,最大的不同是到四年级还没有教过处理大、中、小括号的规则:要按照先“小”后“中”最后“大”的次序来化解。对于这部分试题,我根本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瞎摆弄一阵,结果可想而知,实在愧对那些在考试中不时关注着我的通师一附的老师了。
大概受了“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观念的影响,父母因此不再主张我转学,我仍留在大王庙小学继续上五年级。五年级结束,父母亲就要我跳级升入初中。升学的首选,自然是南通中学,它久负盛名,且是父母的母校,进通中学习也是我的一个梦想。虽然是以同等学力的名义参考,但我没有上过六年级,很多内容都没有学过,基础是不牢固的。著名的鸡兔同笼问题就是一个必考而我一窍不通的内容。临时抱佛脚,请来南通中学的一位数学老师到家中辅导,他带来南通中学的一些油印的辅导材料,在夏夜昏暗的灯光下,费力地向我灌输有关鸡兔同笼的知识。有关鸡兔同笼的问题,现在小学四年级就能讲清楚了,但不知道这位老师讲得不得法,还是我笨不可言,他的辅导竟不能使我开窍,考进南通中学的梦想终成泡影,我只能在商益中学开始我的初中学习历程。
上面的这些情况充分说明,就数学的学习来说,我在小学阶段总的说来是后知后觉的,一直到了高中阶段才逐步对数学有了兴趣,有了感觉、有了热爱、有了追求,并最终选择了数学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我不是一个天生的数学家,也正是这一个清醒的认识一直推动我不断攀登、努力奋斗。现在看来,一个人一生的发展是各种因素及机遇的总和,绝不能对人过早地下结论、定终身,在小学阶段更是如此。让天真的小学生尽情地享受他们欢乐的童年,自由自在地发展与成长,绝不向他们加压、拔苗助长,看似无为而治,实际上恐怕是小学老师和家长们最最英明的决策。你们的学生他年成才以后一定会回过头来、衷心地感谢你们的宽容、大度和培养的。
离开大王庙小学,就不再和她有什么直接联系了,但每次路过它在环城南路上的大门,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向那儿的校园投出深情的一瞥:我是从那儿走出来的,那儿有过我金色的童年,我毕生的事业也最初从那儿起步,我对她怀有深深的眷恋和敬意,我的心是和她连在一起的。
2021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