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继康

海陵旧话

《百美新咏图传》牌记

《百美新咏图传》从来就是一部很有名的书。

自从乾隆年间一问世，许多人就喜欢上它，还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百美”热，一些很有名的画家如费丹旭、改琦、王素、吴友如、丁悚，都跟着画了《百美图》。清末仅仅以“百美”命名的书籍，少说有十几种。就连鲁迅先生，也时常翻阅，养一养眼睛、放松放松心情，还说《百孝图》就是仿此而编的。这本书在国外也是大放异彩。1827年，德国大文豪歌德将书中的《薛瑶英》《梅妃》《冯小怜》和《开元宫人》四首诗译成了德文，发表在他的《艺术与古代》杂志第六卷上，这一直被看作中德文化交流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说，观异书如瞧美人，可以奋不顾身。何况这本身就是一本关于美人的书——全书收集了从古到今一百零三位名媛佳丽，历史上最有名、最漂亮、最有才华、德行堪比一块玉的，当然也有人品与美貌绝对成反比的，只要是大美女，统统入选其中，所录的原则仅一条，就是“俱经史诗传所习见者，禆官野史所撰概不收入”。每人都是千娇百媚的全身图，还配以香软醉人的诗，又附以小传，可以说就是一本古今大美女写真集。一册在手，万花看尽。在那个禁欲时代，这本书给了许多文人才子想象的空间，温暖了无数个寒裘孤灯的梦。

本书的形成，大抵是这样一个过程：乾隆五十二年（1787）六月，一个叫颜希源的人，在如皋城得到了一首“百美诗”，诗说历代美女，涉及百人，共五十韵，但不知是何人何时所写。颜希源心窃艳之，反复吟咏，发现这首诗编排有点无序，而且复字迭见，岂可让这磕磕绊绊乱了芳华。于是他自己动手，为每一位美人做五言一句，按照贵、贱、贞、淫、神仙人物为序，写了一首也是五十韵的长诗。觉得不过瘾，又给每人各写了一首七绝，一共一百首，遂称之为“百美新咏”。诗写好了，前来索观者很多，有些朋友根据自己感兴趣的人物，还写来了不少和诗，颜希源数了数，有一百七十三首，他把这些唱和诗收集在一起，名曰“百美集咏”。有人弄不清楚这些美女都是谁，便怂恿颜希源给她们每人写了一篇简短的小传。传成之后，大家又开始幻想，这些大美女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恰好这个时候，颜希源遇到了好友王翙。王翙，字钵池，寿春（今安徽省淮南市寿县，但他在画作上自署为淮阴）人，曾经供奉内廷，擅长绘事，什么山川草木、鸟兽昆虫，偶一挥毫，无不酷肖，至于人物，更是拿手好戏。颜希源拉住这位“钵池山樵”不许走，“明窗一幅澄心纸，天上人间写素娥”，请他把诗中的那些美人一一画出来。王翙没有让他失望，仅用墨线勾描，不藻修饰，不渲不染，那些笺纸便立即活色生香起来。颜希源太开心了，特地写了《题王钵池画图并序》三首诗记述此事。“我恐姗姗呼欲起，披图不敢唤真真。”每次翻看图画，他都不敢念出她们的名字，唯恐画中人听到，从画中走出来。这些图与传，即为“百美图传”。乾隆五十七年（1792）孟秋，他将“新咏”“集咏”“图传”集于一起，命名为《百美新咏图传》，集上下千年尤物于一握，付诸梨枣，雕版印行。嘉庆十年，他又增加了一些名家诗友的序跋，付梓再版。此书的问世，翻开了中国版画史上最香艳的一页。

近年来，随着古籍收藏的大热，此书成为收藏界的宠儿，偶有面世，必是争相竞夺。我曾两次遇见《百美新咏图传》乾隆初刻本，总因囊中羞涩而错过，常自叹惜。前不久，有幸购得嘉庆十年（1805）集腋轩刻本一部，闲暇时仔细翻阅，竟发现此书与皋东掘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