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淑萍

在椒溪河中桥没有修好之前，我们每天上下班，都是从椒溪河桥过河沿着河西走，两个月多的时间里，我们并没有发现河东山腰里住着人家，只发现有一条新修的水泥路伸向密林中。好多次，我们都想走过去看一看，路的尽头在哪里，都有谁住在那里。

秋风显示出它强劲的力量，渐渐地，树叶落尽，山腰里的人家一天比一天敞亮起来。于是在一个周日，我们沿着这条新修的水泥路，去一探究竟。

以前我总是很疑惑，住在半山腰，甚至更高的山坡上，枯水期用水问题怎么解决呢？此时我们沿坡顺路而上，一路上溪水潺潺，我们一边寻找水源，一边理解什么是山高水高，明白了一棵树就是一座小水库，明白了为什么老百姓都是沿沟而住，沟有多深，水就有多高。

来到了第一户屋外，坡道边的小梯田诉说着主人的智慧和勤劳，院子里收拾得分外整洁，冬天烤火用的柴火也码得整整齐齐。入得户来，年逾古稀的大伯热情地邀我们进屋烤火。当得知陌生的我们来自江苏时，大伯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说他的小女子就嫁在江苏盐城，而我的年龄与他小女子相仿，身材和相貌也都与他的小女子很相像，只是他小女子不得空，很少回到山里来。说到这，老人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看起来我的出现勾起了老人家的思女之情，合个影吧，大伯大妈。回头翻看照片，同行的陈老师说，我的手势居然和大伯大妈惊人相似，这难道就是人们心心念念的缘分？

第二户寻访未遇。

第三户人家，坐落在茂林修竹深处。我们沿着天梯般陡峭的水泥路上到他家门口时，女主人正在处理山茱萸，我们询问她山茱萸采自何处，女主人指向门前那似有似无的毛毛路，说就在上面他们自家的山林里。举目望去，那采摘之路的陡峭，林木之密杂、地形之复杂、蛇虫之危险，我们是知难而退的，没有迈腿的勇气。女主人也说，你们就不要上去了，你们没有经验，危险的。我们又问为什么要把家安在这么高的地方，开门就是山，门口几乎都没有平坦之处，雨季不是很危险吗，冬季也没有太阳。女主人说，上一辈就住在这了，适应了，换个地方重新安置一个家并不容易。她说得稀松平常，我听得伤感：生活之不易，山民之坚韧，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来到佛坪，因为经度所致，因为地形海拔，山里的日月出得很晚，每每看到日出月升，我的脑海里总会闪过郦道元《三峡》里的句子：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太阳好的时候，同事们喜欢在学校的操场上晒太阳、跑圈圈；老人们会聚集在椒溪河桥下的市民广场上晒太阳、话家常。阳光在冬季本就珍贵，在这秦岭中段深处的南北沟里，阳光和温暖就犹如黄金般珍贵。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在旅行者看来，是天青色等烟雨的泼墨山水画，这是何等诗意的栖居。其实，山民们只有临沟而居，并且沟边有一小块耕地，这样才能安家刨食。住在沟里，临溪而居，解决了人、畜、田禾的用水灌溉等问题，但是太阳的福泽就会大打折扣，但是权衡利弊下来，山民只能选择临水优先、耕地优先，哪里有水，哪里有耕地，哪里就有人安家落户。因为光照和热量的不足，佛坪的冬季，土地基本是休整的，也就是说，这里大部分村落，一年只耕种一季，这样一来，本就泥少沙多贫瘠的土地上，一年的粮食蔬菜产量就更少了。

临水，山深，光照又少，山沟里的岁月是潮湿的、阴冷的、晦暗的。一入冬季，家家户户便开始更新维护取暖的炉子和烟囱，以便安然温暖过冬、修养身心，待来年春和景明，再播种一年的希望。

现在看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这美丽的画面，只是不得已的选择而已，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有诗情画意，其中的艰难与困扰、不屈与坚强，不足与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