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亮

生活中的问题，就像落在牛顿头上的苹果，在不经意中忽然会激起你的思考。

晚上下班之后，我问强哥：“晚饭怎么解决？”他依然是犹豫一阵再回答说：“不饿啊。回去吃吧。”而我则再次选择了在食堂解决。仔细想想，好像每天的晚餐前我总会向自己或者他人提出这么个问题：在食堂解决还是自己回去做？这是个看似简单却又颇费心思的抉择。在我的采访对象中，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很痛快地对此作出决断，而且有时候似乎是给他们增加一种精神负担。但我又常常因找不到答案而忍不住问人，于是办公室的同事强哥，就经常成为这一问题的受害者。这简单问题何至于如此难以解决，这使我觉得奇怪。

如果说在食堂吃吧，天天都是同样的大锅饭、大锅菜。走进食堂，走近窗口，看着那亘古不变的菜品，总觉得它似乎从来就没有卖掉、我自己也从来没吃过，因为从上班第一天到现在几乎没有变化，连每个菜盆摆放的位置好像都不曾挪动一毫米。整个用餐的环境是一个定格的画面，看着那一大堆人，黑压压的，虽然在动，我却觉得他们没动，因为这场景和窗口里的菜一样，似乎也从来没变过。打菜打饭的姑娘和大婶，说话的语气、声调和内容也从来没变过。“同学，吃什么？”不断地重复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她们大概也觉得麻木了吧，所以吐字从来都是不清晰的，五个字哼哼哈哈就过去了。声波飘过来的时候，就像我第一次听英语的感觉。因为人多，吵闹声就多，渐渐地就对这种环境感到厌烦。在三三两两边吃边聊的那种氛围下，我这个茕茕孑立的孤家寡人总是略显孤单。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有时候看到边吃边打情骂俏的情侣，虽然感到有点小小的肉麻，但又会笑话自己这是在羡慕嫉妒恨。味觉的麻木、视觉的疲劳、听觉的厌烦，使我总不想踏入食堂。但是为了解决肚子的问题，我又不得不走进去。站在这枯燥的景象之中，我被一种完成任务的使命驱使着，机械地、重复地点着那几样菜，无非就是土豆烧肉、豆芽菜、白菜粉丝、红烧豆腐，就像是老师年年给学生划的考试范围一样，从来就没有新的突破。然后再端一碗美其名曰菜汤的白开水，找个地方五分钟解决，算是给胃有个交代。因为日日如此重复，我的消化系统，从舌头到大肠，已经麻木到不想工作了。这也许是我常常腹泻而医生又说不出所以然的根本原因。

说到现在，只是矛盾之一中的第一点而已。还有吃多吃少的问题。如果吃得少呢，半夜就会饿醒，那么就应该多吃。但是五点钟，离午餐时间不过两个时辰而已，除了屁股在凳子上提一提，又没有什么运动量，哪里吃得下呢？那到底是多吃还是少吃呢？在经历了无数次被饿醒了的经历之后，我终于知道应该多吃，吃得连连打嗝、扶墙出门为止。以下还有一万多种不可解释的矛盾，限于字数和表达能力，就不多说了。

如果不在食堂吃呢？那心情就更加矛盾了。自己做还是去小餐馆吃呢？这是抉择之一。该吃什么呢？这是抉择之二。该怎么吃呢？这是抉择之三。吃完之后洗不洗碗呢？这是抉择之……有时候很幸运，居然把这些问题都默默地回答出来了。为了省钱，多数情况下还是自己做。那么这个过程就是这样的：买菜，洗菜，切菜，炒菜，盛菜，吃菜，这是关于菜的六道程序。米饭呢，是淘米，做饭，吃饭，看起来只是三道程序，但是该死的电饭煲，老是往外喷米汤，我总是要不断地在厨房和宿舍两头跑着看。很幸运，烧开水只要一道程序，这个工作做起来总是得心应手，所以我最喜欢烧开水了，每天回来都烧，每次烧完了都觉得好有成就感啊。

在所有这些环节中，只有吃最容易。终于把一切都忙好了，于是就坐下来吃。看着用短短两个小时就做出来的三个大菜，我常常感到志得意满。应当怎样处置这些令我脚底生烟的万恶佳肴呢？吃了它们吧，叫上她一起来吃。我很希望她在我做菜的时候给我打个下手，但是她没有做；我又希望她站在我后面看我炒菜，她又没有看。哎呀，这些都不计较了，来来来，吃吧吃吧。我更希望她把这些菜都狠狠吃下去，结果她每次都缺席。好吧，那我一个人吃了哦，吃完了她洗碗。于是吃完了，我把碗筷收拾好，放在厨房里泡上，一个星期过去了，她还没洗。真懒！如此看来，无论是在食堂吃饭还是在家里做饭，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战斗咯。

一个人的晚餐，好孤单好孤单。关于晚餐的抉择，好难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