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戎
老牛属牛,身高八尺,一头帅发,腹部微凸,两腿欣长。老牛出道早,资格老,画路宽,出手好。又肯平易近人,不造作、不装神,见人主动招呼一脸微笑。年长的道一声“老当益壮”,年轻的赞一句“年轻有为”,即便遇到采风时雇来的司机,也会三言两语就将对方侃得满面红光、聊得称兄道弟,倦意全无,一路凯歌……
老牛运气好,起步就得沈行工、陈守义等尊师亲炙,中年又入中国画研究院深造,得到李可染、刘勃舒等人指导,平时又常和有着与范曾、袁运生同为“通中三画友”之称,艺术素养甚高的王镜蓉过从,再加上自己聪明还颇为用功,早早成名自不在话下。
老牛成名后也乐于助人。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南通美术学子,很多人都得到过他的启迪、帮助,或多或少喝过、沾过老牛的“牛奶”,我就曾于20世纪70年代在画家纪枢的引荐下看过他大量的速写、默写。20世纪90年代,我创作过以张謇、金沧江、特来克为主体的人物三联画,他主动为我修改草图,毫不吝啬他的真挚与诚恳。
他的行为也影响到后人,他儿子小时就知道父亲乐于助人,某日路遇乞丐,热情地邀请说:“走!跟我回家去,我爸那儿有吃的。”
老牛胃口好、身体棒,善游泳、能乒乓,作息有规律,吃嘛嘛香。外出采风,天南海北、沙漠荒原乃至异国他乡都对他的生物钟没丝毫影响,倒头就睡、起床就画、到点就吃、从不挑食、有啥吃啥(据说这一点我俩相似度高达99%)。曾让同道看破,也让同道羡煞。
老牛善饮、善交际,上了酒桌,数他最忙,搛一片鱼给左首、夹一块肉给右边,最后一定会要一盆红汤面,说是常来常往。不少需要对方共同开展的工作事宜,都能在酒桌上搞定。单位工作,“行万里路”,写生、采风是重头。老牛曾率我们深入宁夏、漫游乌海、穿行青藏,既陶冶了大家的情操,又开阔了大家的视野,为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众所周知,要完成好写生任务,住好吃好是关键,老牛每次都动用人脉关系做好保障。厉害的一次在西藏林芝,因为高人关照,一路顺畅,还被邀请入住军营,18军原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曾经的小楼也被我们住了。
老牛在尊老爱幼助同道方面做得也是有目共睹的,从20世纪80年代担任美协领导起,每年都带队慰问老画家,并在晚报发表“南通画家寿星多”等介绍老画家人品、艺德的文章;由市教育局少年宫创办的“小巧手”才艺大赛,他从第一届评委干到了第三十届。在文联、美协、画院工作时,先后与10多位老中青画家合作,相互取长补短,在帮助了别人的同时自己艺事上也取得长足进步。
老牛爱画,外出写生坐着画、站着画、随意着画、思想着画、候机时画、行车时也画,总之,手不离笔、身不离(速写)本。钢笔、速写本几乎是他采风生活的全部。而其他“随从”,待遇可就没这么好了,老牛有一胳膊粗细的热水杯,跟了他十多年,屡遭“遗弃”却又每每回转,最传奇的一次到金华,下车才想起落在车上,大家以为这次他要与爱杯永久分离了,不料他却打开了手机,原来车上的邻座是他侃出来的南通老乡,早就互留了号码……最要命的一次人到伊犁,身份证却落在乌鲁木齐,好在同道热心、定位及时、机场服务周到、快递准点给力,同样有惊无险、失而复得。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落下,但他的钢笔、速写本却没落下过,因为利用率高,一直攥在手中。老牛趣事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诸君要听,请待下回分解吧!
说正经的,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点滴,记录下来都是有用的、都是有可能出彩的,这由不同的人、不同的兴趣爱好及如何看事物、如何表现事物的角度、思想、方法决定着。
老牛看事物、表现事物有人间烟火气,注重一个趣字,这在他近作里尤为突出,《蒸馒头、蒸糕》《祭祖》源于儿时的记忆,年糕较沉,孩子顶在头上可转移部分重力,可他没想到的是头屑、头油也粘在糕上啦;过年了、孩子好奇地从门缝里偷窥堂屋祭祖,就是见不到一个祖宗,而供桌上烟雾缭绕背后的供品,也许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敬老长寿面》中,老人张嘴向天,孙子举面而下,惹得不知就里的猫咪也举头呆望;卸下两块门板,在中间竖起一排砖,乒乓就玩起来了,只要是我们这代人,就有可能见过、干过。《爱心》《老灶新户》则源于对人与自然敏锐的观察。雨天,农户将衣遮于马身,斗笠护首,马驹与孩童则避身其腹下;水牛误闯农家,见水就饮,吓得栖息一边的双鹅嘎嘎乱叫,这些场景如没亲身经历,则不能表现,没有从趣味出发的行为认同,也不易表现、不好生发。当然,他的一些主旋律作品,如《乡间小路》《东进,东进》等,亦不乏庄严之相,自另当别论,限于篇幅就不在此展开。
尽管我个人偏好他纯水墨一路的作品——黑白分明,单纯、强悍,没有背景,不讲故事,直指本心。但这不妨碍我尊重、欣赏他现在富于叙事风格的作品,我相信这是他艺术追求的一段记忆、一种兴趣、一个阶段或是一种必然。
看到这儿,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对!老牛姓侯,名德剑,我们共同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