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跃
张谓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故事,他与唐代许许多多的读书人一样,年少时闭门读书,年轻后金榜题名,以后便是在官场上漂流、辗转。张谓“累官为礼部侍郎”,一个“累”字,就轻易地抹去了他人生的许多酸涩、痛楚和欢乐,甚而还有惊心动魄的故事。
有文字记载,张谓曾从军西域,参与谋划有功,可行踪却了无痕迹;也有记载,张谓曾与李白江城南湖宴饮,可叙述也不过是只言片语。也许人生就是这样,轰轰烈烈也罢,悄然无声也罢,在浩渺的历史长河中,就有可能什么也不是。
好在张谓留下了诗,也就留下了他生命的印记。
“八月洞庭秋,潇湘水北流。还家万里梦,为客五更愁。不用开书帙,偏宜上酒楼。故人京洛满,何日复同游?”这首《同王徽君湘中有怀》,记录的是诗人的一次游历,装载的却是他浓浓的乡情。诗不刻意经营,却在平易中显出深远,于朴素里见出高华。初秋洞庭,空蒙迷离;潇湘北去,浩荡茫远。这是眼前之景,可它激发出的却是诗人的念远之意:故土万里,梦魂缠绕;客居他乡,竟夕萦愁。诗人从时空两个方面,言乡关之遥远,表忆念之殷深。翻开书册可书里跳动着“愁”,登楼把酒可酒中仍然映出了“愁”。这样的“愁”结,如何了得?就自然逼出诗题“有怀”的正意:京洛城里的许多故友,何时才能再次同游。
诗充盈着一种淡妆的美,梅圣俞说:“作诗无古今,唯造平淡难。”张谓以自己的实践为后人提供了这样一个范例,也算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张谓不是什么大家,可他的一些诗很有大家之风范。《题长安壁主人》,是一首极富有讽刺意味的诗。“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诗人用精警的语言,揭露了当时世风日下的社会现实:世人结交的深浅完全是由“黄金”的多少来衡量。下联则入木三分地勾画出长安壁主人的虚情假意。这种人即使暂时许下了诺言,也千万别把他当回事儿,因为他那只不过是表面的敷衍,谈不上什么友谊,他的心早已像路人一样冷淡。
明人王世贞盛赞此诗“不作奇事丽语,以平调行之,却足一唱三叹”,叹人心的不古,叹人情的铜臭,叹世态的炎凉。
世态已经如此,张谓的心事也只能寄托于《早梅》了。“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以梅花入诗者自古不乏佳篇,有人咏梅的风姿,有人歌梅的神韵。张谓的这首咏梅诗,则侧重一个“早”字。一树早梅凌寒独放,洁白如玉;它远离喧闹的村路,静静地傍在溪水桥边;远远望去,它就像是经历了严冬而未消融的白雪;定睛而看,才发现那是一树近水先发的寒梅。
“一树寒梅”是否有着独特的象征意义,似乎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诗人在“寻”梅的过程中,与寒梅在精神上的契合。这样的一种“契合”让人感叹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