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广

年过完了，姐姐正月初八后照例又和姐夫一道，远行异乡去打工了。春节假日的最后一天，母亲让我将姐姐接到家里，全家人一起团聚一下，算作是为去异乡打工的姐姐送行。

母亲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她坚持不让我和姐姐帮忙。当母亲将烧好的菜端上桌后，我们发现母亲做的菜不是忘记放盐，就是咸得不能进嘴。我问母亲，你以前做菜总咸淡相宜，今天怎么出错了呢？母亲听后，自嘲地说：“你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母亲在搪塞。我想我知道母亲的心的。她是舍不得姐姐又要去打工，她是舍不得姐姐吃那么多的苦！看姐姐面容苍老，近来母亲总是心神不宁。

姐姐长我两岁。小时候，因为我家特别穷，而父亲又有点重男轻女，男孩子的书是必须要读的，而家里，也必须要有人去干地里的活。同时因为筹学费困难，我上学后，小学四年级的姐姐就回家放牛帮助父母种地了。记得姐姐非常聪明，成绩总是全班第一。我始终相信，凭姐姐的聪慧，只要给她机会读书，她一定会超过我，一定会像我一样，靠读书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后来，姐姐嫁给了姐夫——一个普通的农村瓦工，常年追随建筑队走南闯北。从此姐姐就和姐夫一道，成了四处漂泊的打工之人。打工的活很苦，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从一个工地赶往另一个工地，周而复始地劳作。这几年，姐姐双手已不成样子，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我常常不愿将手伸给母亲看，怕母亲从我的手上和脸上会想到姐姐的苦，因为我知道，今天姐姐的苦与我有关，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穷，如果不是因为我是男孩，姐姐一定还会有书可读，她今天也一定不会为了生计而四处打工成为漂泊之人。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母亲大多希望儿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姐姐的打工之路、漂泊之苦，是直指母亲心灵深处的痛。多年来母亲虽然没有明说，但从母亲看到姐姐异样的眼神里，我明显感到了母亲对姐姐的歉意。现在坐在开着空调的温暖的房间里时，想起我和姐姐生活的对照，我感慨对于一个农村贫困的孩子来说，改变命运有时就是靠那一点学费。

为了生活，姐姐又要去到外地打工，母亲的思维也时不时颠三倒四。我想，她的心也跟着姐姐一道去异乡了。但愿，我们的牵挂，对姐姐是一种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