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凯燕

晴天，天空碧蓝，阳光很好。老虎们毛色光亮、体态饱满、雍容华贵。作为凶兽，它们原应使人畏惧，而隔着安全距离，它们是毛茸茸的“大猫”，头面部虽伏王者之相，但隐匿了獠牙，显得温柔敦厚。

五只虎，各据一处。四只匍匐在地，神情安详满足。一只原地踱步，从容不迫。

这是野生动物园，区别于从前局促的笼子，老虎行动空间宽敞，有山石、有树木、有水池。游客与老虎间隔着护栏，遥遥相望。

游客这侧地面有个小笼，笼里蹲着4只鸡。鸡挤在一处，逆来顺受的安静。鸡棕褐色羽毛，肥肥的，俗气蠢笨，人称“肉鸡”，它们出生的唯一使命便是作为食物。鸡笼上方竖着标牌，标明“80元一只”。

一对年轻男女成为买主。饲养员自笼子里随手拎出一只鸡。鸡惊惶地咯咯叫，扑扇翅膀。人们围拢来，眼睛闪闪发亮。

饲养员高举鸡，向老虎那边示意，大声呼唤老虎乳名。老虎们似乎很不屑，扭头往这边张望，却无行动意愿。饲养员微窘，一边抖动着鸡，更大声地呼喊。两只老虎缓缓起身，矜持地往这边走来，一步一步不失优雅。

饲养员将鸡交予年轻男子，示意他丢给老虎。年轻小伙面容俊秀、体型单薄，他大概从未抓过活鸡，龇着牙，怕鸡弄脏衣裳，抢着将鸡一抛。气力不够，鸡仅在几寸处落下，掉进水池。人们发出遗憾的叹息，所期待的“饿虎扑食”“猛虎下山”没有发生，只要不触及自身安全，人们更愿意观赏猛兽凶狠狰狞的模样。

鸡竟是会游泳的，划拉着水面。两只老虎慢吞吞走到池边。鸡在水里游，老虎在岸边看，胶着足有五六分钟。

但鸡毕竟不是鸭，在水面支持不了多久。此时两条都是死路，要么淹死、要么被老虎吃掉。人们伏在栏杆处，静静等待，等待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猎杀。

待鸡靠岸，立马被老虎衔住。它没死，虎口逃生，扑扇着翅膀挤进草丛。老虎嘴巴拱着草丛，不慌不忙。“老虎不想吃，玩它呢。”饲养员解释。

老虎果然是在玩，极有耐心地给鸡拔毛，看着鸡扑腾。但是没一会儿它就玩腻了离开，到水池边趴下。另一只老虎接替继续玩，可怜的鸡全身红兮兮的，无挣扎之力，偶尔扑动一下，苟延残喘。

大老虎玩鸡，力量悬殊，既残忍，又无趣。倒不如小猫玩雀，还灵动可爱些。有些人没等老虎吞食掉鸡，就转身离开了。

走掉一批游客，又来了一波。老虎们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模样。笼子里剩下的鸡，没有骚动，也许在温柔的阳光下睡着了。它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作为食物的命运？也许知，也许不知，但知道又能如何？

养尊处优的老虎、麻木不仁的鸡、渴望刺激的人。动物园里每天这样发生着。大笼小笼，笼里笼外。

白云悠悠地飘在上空，它居高临下俯视，看得最分明。然而，它既不关心，更无所谓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