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铁生
记得是1988年,时任云南白药厂厂长的南通人朱宝凤女士,邀请我们南通医药公司派员参加“云南省首届民族文化艺术节”,我与赵建和先生同去。除了开幕式上看到25个民族表演了原汁原味的40多种特色舞蹈外,还欣赏了一顿该省20多种名稀菌菇制作的山珍宴,真是“靠山吃山”,这纷呈的美肴让我大饱口福、回味无穷,至今还感谢“七彩云南”的盛情。
而“靠水吃水”的事就多了。1994年春,浙江“千岛湖事件”刚发生不久,游客一下子变得很少,我们正好有个华东医药会议在湖滨的淳安县召开,宾馆也紧靠千岛湖边。
此湖水质优良,特产有野生鳜鱼,只见盆中条条鲜活凶猛而且价格不贵。当晚大家品尝后便觉风味不凡,于是提出三天会议的中晚两餐必上此鱼。唐代诗人张志和早有《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颂“桃花流水鳜鱼肥”,加之这里都是刚捕即剖,马上烹饪很快上桌,接连吃了七顿大家都不厌烦,代表们没有一个不称赞“少有的鲜美”!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春天,江苏省药材公司交流会安排在长江中的小岛扬中县召开。由镇江地区医药公司主办。那时没有桥,是汽车开上轮渡进去的,省内每个地区限两人,那天总共坐了四张方桌32人,特地安排了一顿“扬中第一鲜”野生河豚全席。在日本需要具有十年以上资格证书的师傅才能屠宰河豚,而我们那次请的是扬中县最有名的具有几十年经验的“河豚大师”,精心烹制了这长江野生河豚全席。
据主办方介绍,此地烧制河豚有30道工序,熟练厨师每碗菜至少也要花20多分钟。有人比喻烧制河豚如写洁本《金瓶梅》!“河豚大师”出场跟我们说,常言道“拼死吃河豚”,其实应是“拼‘洗’吃河豚”,这河豚宰杀以后要用清水洗得特别干净;还有,“不吃河豚,焉知鱼味?吃了河豚,百鲜无味。”由于国家当时全部禁止食用,所以我们当时是偷偷摸摸进入饭店内室的,灯光昏暗且有点拥挤。
这野生河豚全席共八菜一汤,有红烧、白煨、炖汤等,各具特色精彩纷呈。野生河豚皮的特点是一面非常光滑,一面非常粗糙。粗糙到跟咱们男同志刮胡子一两天后长出的茬儿似的,手碰上去如锉刀似的拉手,吃到嘴里亦有点拉嗓子眼儿,据说河豚皮对胃特别有好处。由于材料鲜活味道不差,我当时分不同菜品吃了三张鱼皮。
第二天清晨我去扬中街上溜达,见马路两边摆满了一盆盆河豚。河豚脾气大,一生气就鼓起身子,并发出“嘶嘶”的威胁声。黄背黑斑点白肚皮,“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的长江野生河豚的价格不贵,小条的四五元、最大的也仅六七元一斤,其毒性这么大有谁敢买、谁会烧呢?只有当地专业厨师或熟悉此道的人了。
美食家汪曾祺先生曾写诗说:“六十年来余一恨,不曾拼死吃河豚。”而今花上万元也吃不到这“危险的佳肴”野生河豚全席呢,更可惜的是昔日多得很的长江野生河豚,竟在2004年后几近绝迹,而今当然是长江全面禁捕了。
我自1977年去浙江宁波工作了三年多,对他们那儿“靠海吃海”留有深刻印象。除了每天能吃到大量新鲜大黄鱼、带鱼、海鳗、青蟹外,还有许多南通看不到的海瓜子、佛手螺等,且宁波人早晨吃泡饭,也用腌渍的小海鲜,所以他们是比广东人消费还多的食海鲜大省。以上都是靠湖靠江靠海吃鲜的故事。
“江海八百里,鱼虾提不尽。”吾生有幸,生于南黄海之滨、长江尾之北岸、河道纵横的南通。虽然儿时家庭经济不宽裕,但小的不贵的水鲜价格便宜,产量特大价贱时大黄鱼、鳓鱼等也吃到不少,过去的长江珍鲜鲥鱼、凤尾鱼及刀鱼全席也都吃过。长期生活在江海大地的南通人,可能觉察不到,我镇江的亲戚、内地的朋友,都说他们那儿是冰冻为主,很羡慕南通人至今仍能常吃刚捕的小黄鱼、鲳鳊、梭子蟹、文蛤等多种海鲜。通城饮食文化研究专家巫乃宗老先生说,新鲜野生小黄鱼肉质细嫩,比野生大黄鱼还要味美。
这就是南通人的口福了,有钱难买一口鲜,看似寻常不平常。“靠水吃鲜”,我们江海大地的南通儿女,生在福中要惜此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