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枇杷树树香

□孙同林

日前在乡下采风,路边枇杷树上的满树黄金小果吸引住了几位同行的女士,主人热情地邀她们采摘,这让她们很开心。

古代留下不少写枇杷的诗文,杜甫有《田舍》诗云:“田舍清江曲,柴门古道旁。草深迷市井,地僻懒衣裳。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鸬鹚西日照,晒翅满鱼梁。”归有光的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句中虽然没有写枇杷,也没有写怀念之语,读来却让人心生感动,久久难以释怀。

归有光种植枇杷树的项脊轩,早已经湮没于滚滚红尘,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和陆游、唐婉的沈园,冒辟疆、董小宛的水绘园一样,成为有名的爱情景点。我想象,在那棵枇杷树上,不仅会有枇杷果,还会有情侣们所挂的红丝带、同心锁,把他们的爱情交由古树见证。

黄灿灿的枇杷给爱情增加了几分富贵气。枇杷的皮果肉皆为黄色,刚摘下来的枇杷皮上附有绒毛,据说这种“毛线衣”能锁住枇杷的新鲜。我家老屋地有一棵枇杷树,结出的果实个头小,味儿淡,要用白糖腌了才好吃,不及汪曾祺宣扬过的白沙枇杷,白沙枇杷原产于浙江余杭,近年来本地也有种植,我吃过几回,也没有感觉出多少好来。

“枇杷”和“琵琶”读音相同,读出来有音律之美。有一个关于枇杷的故事很有名。明代文人沈石田有一天收到友人送来的一个礼盒,并附有一封信。信中说:“敬奉琵琶,望祈笑纳。”打开盒子,里面却是新鲜的枇杷。沈石田知是枇杷所误,回信给友人说:“承惠琵琶,开奁视之:听之无声,食之有味。”友人见信后,知自己错将枇杷写成琵琶,很是羞愧,作一首打油诗自嘲:“枇杷不是此琵琶,只怨当年识字差。若是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

事实上,枇杷当年曾经叫过琵琶。因为汉朝涌进了大量西来音乐和乐器,琵琶就是一种,而从南方山林中移植来的果实成熟时金黄、叶子形似琵琶的树种,被广泛种植于汉朝的贵族庭院,便因此得名,后来为了与乐器琵琶相区别,便换成木字旁。

枇杷和琵琶曾是汉代的贵族阶层用品。枇杷入画很美。吴昌硕有《湖石枇杷图》、齐白石有《枇杷扇》,都是写意之作,能勾起人的味蕾之念。吴昌硕枇杷画题诗中有“鸟疑金弹不敢啄,忍饥空向林间飞”句,我觉得有点牵强,事实上,鸟雀们是没有这种“疑心病”的,当年我家屋后的那棵枇杷结果后,时常遭到鸟雀们的围攻。齐白石画枇杷,以蚱蜢配景,蚱蜢微红色,而非绿色,符合夏天果园里的特征。

枇杷罐头曾经是我向往的珍品,每当看到人家吃枇杷罐头,总是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饱饱地吃一回。因为在我家,只有生病,体内“有火”、牙疼,才可能有此待遇,因此,曾经想自己也生场病,吃上一次枇杷罐头。

枇杷在秋日现蕾,冬天开花,春天结子,夏日挂果,古人称作“果中独备四时之气者”。因枇杷一生历经了四季风光,果中带有特质,亦称果中精品。

昔日汉廷宫中果,种满寻常百姓家。如今,枇杷已成为一种普通果树,农家的房前屋后几乎都有一棵两棵。

2022-06-22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101389.html 1 3 枇杷树树香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