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

早上七点时，我正在靠窗的小方桌上改文章，宝宝柯基两耳竖得笔直，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两前爪往我左膝上一搭，冲我叫了一声。我用手掸了一下，它两爪马上又搭了上来，连叫了两声。考虑到楼上楼下邻居可能尚在梦中，我赶紧放下笔，抚摸狗头，问：“宝宝想干吗？”像电影里发现了“状况”后向人求救的狗狗一样，它带我来到它的窝旁，叼起一块破毛巾，眼睛分明在说：“快来追我！”绕着客厅追了几圈后我仍坐下来改文章。几分钟后，它又来唤我，这回是要我陪它玩抢骨头的游戏……

到第三回时，它没用前爪搭我，而是冲我连叫数声，我以为它想要我小桌上的纸团，便丢给它。不要，又叫。我只得再次站起来，跟它走，到卧室门口时，它站住了，仰头看我，两眼忽闪忽闪的，像要说什么。我突然明白：妻子今早有些不适，起床后在沙发上躺了会儿又回房睡了，宝宝是担心她呢！我对宝宝柔声说：“放心吧！她没事的！”宝宝伏下身子，脑袋贴地，头对着底下的门缝，往里面张望着。

宝宝每天早上六点前必醒无疑，伸了两个懒腰后便开始挠门，接着由我或妻带着它兴致勃勃地开始快活的一天：嗅嗅花香、追追小鸟，和晨风赛跑。如此这般，我每天早上五点一刻就得起床，怕惊动宝宝，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翼翼，做贼一样。我必须在它挠门前，做好并吃完早饭，穿戴整齐，找出遛狗绳……

宝宝长到六个月大一点时来了例假，自此每在外面闲逛，常有公狗来献殷勤。宝宝似乎还不懂得“爱情”，面对求爱者，就像球场上的“假小子”一样，依旧横冲直撞，丝毫不给对方机会。有好心人提醒我们：应该尽早给它做绝育手术。

那天去宠物医院接它时，它还在手术台上，看到我时有气无力地冲我叫了一声，似乎有无尽的委屈。到家后，麻药劲过了，它似乎才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趴在窝里直叫到深夜。整整两天，它不吃不喝不拉，有时无力地抬头看我们一眼，满是幽怨，而我们的眼里则噙满了泪水。我和妻都很后悔先前的决定。养过狗的朋友见状安慰我们说：“还是做了的好，不然它将来的痛苦更多。”

半个月后，宝宝恢复了正常；又过了几天，瘦下去的身子也胖了回来，它又表现出贪吃和顽皮的样子，我和妻甭提有多高兴了。经此一事，我们发现宝宝更爱我们，我们也更爱宝宝了。宝宝懂事了很多，也更狡猾、更粘人，只是狂野、好奇、热爱自然和自由如故。它喜欢挽留客人。有一次，随我到楼下送客，客人要走，它便“嗯嗯”狂叫狂追，客人只好不走。如此者三，直到我把宝宝死死搂住，客人才“放心”离去。还有一次，见客人要走，它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尿到了客人的身上，害得我们致歉不迭。外出旅行，宝宝不再愿意蜷坐在脚垫上，而要像我们一样独占一个座位。妻子常怪我太惯它、宠它，轮到她自己“执法”时，一样完了。白天，宝宝在吃好睡足之余，便不时地骚扰于我。比如，先是躺在我脚边装淑女，没几分钟便趁我不备抢走我手中的书，或突然用它湿漉漉的鼻子“撞”我的脸。

就在前几天，一个朋友来聊天，宝宝见自己被冷落了，便缠着朋友叫唤。我起身赶它，反中了它的诡计——它正希望我和它追逐着玩。我用火腿肠相诱，想把它关起来，可它怎么也不上当。朋友见状，笑着说：“宁愿吃不到，也不愿意失去自由。厉害！”

人类与兽类生活在同一个闪闪的星空之下，人群中，有人卑劣如野兽，而有的兽类（比如我家宝宝）的身上，反倒有了美好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