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丽
2021年10月3日,一个凉风习习的秋夜,我漫步走进江苏省南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随着背后电动大门的徐徐合拢,闹市的喧嚣瞬间被内心隔离,迎面扑来的是一个静谧而又迷人的世界。
这个置身于闹市的学校,在许多人的记忆里,它还有一个可爱的代名词“城山路24号”。
这是我的母校,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永不忘怀。从1994年入学到1999年毕业,5年的校园生活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它是我的整个青春,它将我从学生变成老师。27年过去了,我已是华发暗生的中年女士,但只要想起母校,想起曾在这里度过的青葱岁月,就忍不住内心的雀跃,一瞬间恍若时光倒流,自己又成了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1994年9月,当我背着行囊走进学校大门时,笑眯眯地迎接我、为我引路、悉心嘱咐日常注意事项的是班主任沈红霞老师。沈老师带着初为人师的羞涩,对我们这群大多从县区甚至是农村来的学生满是耐心、爱心。多年后的现在,想起沈老师,我依然记得那镜片后闪烁的宛若星辰的目光,那么灼灼,那么热情,却又那么温柔。
此时此刻,前排教学楼灯火通明,有学生在上晚自习。夜色中,操场上散步的身影依稀可见,球场上散落着几只被人遗忘的篮球,在远处城市的灯光中模糊成黑色的剪影,悠扬的旋律穿过琴房直抵耳畔,一切似乎都还是当年的模样。体育馆后,思源亭畔,综合楼大厅,三五个孩子正在排练舞蹈……那铿锵而又不失柔软的口令“一二一”瞬间勾起了我的回忆:我们也曾为了迎接某个节日的到来,辛勤排练过大合唱、诗朗诵;也曾为了毕业汇报,通宵达旦地苦做准备。
我不善歌舞亦不善吟诵,既无主持的天赋,也无出众的才华,所以在数个大合唱、诗朗诵的汇报演出中,我只是背景墙里默默无闻的一员。但我能画那么几笔:水墨画拿不出手,工笔画尚能见人;油画不擅长,线条素描尚可过关。大家都想在毕业汇报上争奇斗艳,我可以做什么呢?我递上的作品是一幅长约3米、宽约1米的水粉画,确切地说,这是一幅超大的教学挂图,画上描摹的是一个生机盎然的森林世界:老鼠米奇在滑草、小兔姊妹在捕蝶……虽然人物形象皆有借鉴,但情境却全是自己巧心构思。或许是因为这幅色彩缤纷的作品体量大,或许是因为满溢出画纸的童趣,也或许是为了褒奖我在这幅作品上花费的时日与心血,在毕业汇报展出时,它被挂在了展厅入口处的墙壁上。如今想来,显然并不是因为自己画技有多出色和高超,而是布展的老师和同学对我的殷殷鼓励。
思绪万千中,操场看台上传来几声人语,原来是几个年轻的孩子在晚风中纳凉,他们或低头盯着手机,或几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个托着脑袋默默望着夜空的孩子,他们是在想什么呢?黑夜中看不清脸庞,却似乎听到了他们炙热的心跳,这蓬勃的跳跃里,有迷茫,有憧憬,亦有青春的向往。
信步往北,学校西北方向是记忆中的花园。这花园不大,有一方小小的池塘,从南蜿蜒至北,跨过几个石墩,便到了池上的小亭。这小亭不精致亦不婉约、不古朴亦不厚重,但这小亭却是藤蔓的最好家园,春天布满新绿,夏天洒下绿荫,冬天落尽叶子后的枝干遒劲而又妖娆。最美的自然是凌霄花盛开的季节,那钻出枝叶的喇叭,红得是那么火热而又深沉,不媚亦不俗。
驻足河畔,侧耳,草丛里的虫儿,一声高一声低,时有时无,河面偶尔发出的声响总是氤氲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这涟漪漾出的波光里,我看到了当年和同学一起在池边写生的场景,听到了和小伙伴一起兴致勃勃拿着竹竿偷莲的喧哗,这喧哗中还有某个同学因为身子伸得太长重心不稳跌落荷池引起的惊呼……因为暑假,我们总是错过荷花盛开的时节,9月开学时,满池的荷花往往只剩下寥落的几朵,但这几朵加上那花落后鼓起的莲蓬,依然引得无数人为之驻足流连。因为太过喜爱,我曾小试牛刀为其著文,题为《采莲》,这是我在《江海晚报》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是我对学校荷池的全部美好记忆。可如今,那如伞盖的荷叶呢?那亭亭的荷花呢?因为想念这小小的池塘,我曾在好几个夏夜来到这里。望着那光光的水面,我很企盼在夜色中仍能捕捉其美妙的身影。但我知道,岁月已悄然更迭,物是人非,但念想却可以永远地存留在心里。
这么一想,刚刚还有些失落的心陡然间开朗了起来。
拐个弯,折回,向南,右拐,便来到宿舍区。“一年级的时候,我曾在这个二楼住过!”“三年级的时候,寝室搬到了三楼!”我正在宿舍门口指指点点自言自语时,值班室里探出一个人,她打量了我一番问我是谁,我想了一下,笑着回答:“20多年前,我是这里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