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明
我家有两枚银元,两枚泛黑的“袁大头”。
前些日子,回乡下老家帮父母办理老年养老金银行账户合并事宜,从他们那用了近半个世纪的小木箱内翻找社保卡和身份证时,无意中找到了一个都快遗忘的小针线盒。望着手中的小针线盒,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从中偷拿硬币买冰棍被发现挨打的场景。怀着好奇的心情,想看看父母还有何珍藏,打开针线盒,里面安安静静地就躺着几枚早年分币和两枚泛黑的“十年袁大头”银元。望着这两枚银元,我的思绪不由拉远,儿时的记忆、历史的变迁都在这两枚银元上得到了体现。
从我记事起,父母的第一次吵架就是为了这两枚银元。那是我刚六岁那年,父母准备把家里的两间逢雨就漏的结婚时爷爷分的小房子翻建一下,盖两间砖瓦房,可算来算去还差一百来元。一百元在1983年的农村乡下算大钱了,那时的农村纯收入也才三百多一年。为了盖新房,把能借的亲戚都借了,还有一点缺口,母亲就想到了爷爷平时一直把玩的两枚银元,想把那两枚银元卖了,凑一凑,勉强能凑齐资金盖房,那时银元的行情大概是两枚“十年袁大头”能换人民币30多元,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收入。在母亲和父亲商量时,父亲坚决不同意卖掉那两枚银元,哪怕新房晚点翻建也不同意卖掉银元换钱,为此两人大吵一场,父亲也说不出理由为什么不能卖两枚银元,只说那是爷爷的宝贝,爷爷一直随身携带着,也不给别人玩,小时候父亲偷拿了玩还被爷爷狠打了一顿。母亲到爷爷那儿去讨个说法、问个清楚,爷爷在低头抽了一根自己卷的芭蕉叶香烟后终于道出了那两枚银元的来历。
原来,这两枚“十年袁大头”是我爷爷当兵时的战友送给他的。那是在朝鲜战场上,爷爷的战友送了两枚银元给他,让他放在上衣口袋里,关键时候还能挡下子弹,负伤了还能用银元消毒伤口。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两个人相互扶持、亲如兄弟,可战争的残酷让爷爷永远失去了他的战友。回国后,爷爷也找寻过战友的家人,想替战友尽尽孝道,可由于当时的交通、通信的落后,寻找一直无果,这成了爷爷心中的遗憾,现在这两枚银元是爷爷唯一的念想和对战友思念之情的寄托,准备当传家宝传下去。
听完爷爷的话,我父母都沉默了,也不提银元换钱盖房的事了。后来,还是爷爷考虑到住房的实际问题,把他那除了两枚银元以外唯一值钱的上海牌手表卖了,凑足钱给父母盖了新房。
1992年年底,我上初三,爷爷突然病重,在垂危之际,喊我父亲和我到了床边,把那两枚银元给了父亲,嘱咐他必须保存好,这是一种情谊、一份见证;并叮嘱我要用心学习,争取考上高中、考取大学,改变人生。
现在,爷爷过世已经30年了,农村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家的住房也重新翻建了一次,不变的永远是我们家对这两枚银元的传承。以后我也会从父亲手中接过这两枚银元并继承这份感情,也会和我的女儿讲这两枚银元的来历和其中包含的情感。
一段历史、两枚银元、不变的守护、永远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