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夜明珠

这些年刻过的那些印章

□杨谔

画室的书架上有两格专门用来放置已刻、未刻的印石,以及印泥、刻刀、毛刷等零碎杂物,十多年了,从未整理过。钤有印花的纸片散乱地躺在印石上面,厚厚的一层。那天早上忽然有些看不下去,想整理一下,边理边看,不觉有些“痴了”。

从两张粘贴有印蜕的稿纸上所标示的时间看,放在这里的最早的一方白文印《冷暖自知》是2005年的作品。那几年,我先是从文教辞职去了一家国企,后又从国企出来办了个小厂谋生,风风雨雨,甘苦自知,此印就是“印记”。

这批印章的总数在200方左右。有的是我读书时遇到心仪的句子,便用篆刻的方式记录下当时心动的感觉,如《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两印,印文出自王维的《秋夜独坐》。诗句所咏的,正是我向往的场景。

有时创作了书画,想通过闲章进一步丰富内涵,找不到合适的,就现刻,不计较工拙,达意即可,如《不媚》《松窗竹户》《明月入怀》《惜花人》《清凉散》《闲来登山临水》等。

有一张纸上,钤有《最难忘》《静夜思》两印,印旁有两行文字:“印文为梦中所得,一口气连成两印,真难忘也。”“思接千载,最宜静夜。”印面上石花斑驳,印文书体亦篆亦楷亦行,乃急就而成。

又有几方吉语印:《美意延年》《花好月圆》《出入大吉》,刻以自用;也有祝福朋友的,如《建昌长乐无恙》。

绝大部分印是为他人所刻,尤其是为书画家所刻,曾留心过,为书画家们所刻的印,很少被钤用,估计是印的气息与他们的作品不协调之故。

为学生所刻的印共有20多方,他们初涉书道,大多没有印章,我“主动请缨”,为的是让他们的作品上能有一两个红色的印记,显得好看些。

《葛昌永》《岁在庚子》两印,是为湖北书家葛昌永所刻。武汉疫情暴发前他正旅居京华,一时回不去,在京作书无印,遂托人找我刻了寄去。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印是为画家康戎所刻,他原先看中了我的另一方印《荷风满屋》,我舍不得给,就刻此相抵。刻成钤出后,又有些舍不得,但话已出口,不好收回。精通数学的旧体诗人李卫平同时又是一位篆刻家,先后送了我不少印石,欲换我一印。想到他又热衷于钓鱼,便为他刻《渔翁》一印。兴未尽,用另一种形式又刻了一方同文的印,钤出后请他自选,他选中了我自己欲留的那一方,只好割爱。

《丁金峰》一印是为上海收藏家丁金峰所刻,换到了一箱白酒。有六方独字印,换到了六瓶茅台。受此刺激,那几天我刻印产量颇高。

《思者无垠》是为评论家范钦林所刻,只有像他这样思想有深度的人才想得出这样的印文。

《王庄》《王道》《可非》三印是受苏州学者、书家王亚东所嘱,他曾拿了这三方印给沙曼翁先生看,沙老看了后说:“此人路子很正。”《仰望秋岳》《梅花泉子》《呵呵一笑》《以心礼佛》四印是为福建上杭书家邹泉生所刻,他拿到印后不久就升了官。《呵呵一笑》一印当时觉得不甚好,现在看觉有“练得身形似鹤形”“云在青霄水在瓶”的意趣,倘使我复刻之,定不可再得。

翻到《融冰》一印的时候我暗暗吃了一惊。这样的印文我是万万想不出来的。印面甚奇,既有融雪的感觉,又生冰裂的联想。这样的感觉当时究竟是怎么得来的?“融冰”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词?梭罗《瓦尔登湖》中《春天》一章,写湖面融冰的事、情、理极细腻生动:“日出后约一小时,湖面感受到阳光从山头斜射过来的热力,湖里便开始隆隆作响;它伸懒腰,打呵欠,像刚睡醒的人,渐渐变得越来越吵闹了。”心里放不下“融冰”,动手翻以前的记录,才想起来此印是为上海的一位女画家所刻,融冰是她的名字。

还有两张纸上,拓有十多方为福建多位书家刻的印,时间是2008年。那时张继光兄任龙岩市书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是他寄来一大包石料并交下的任务。我与继光兄在1990年之前就开始通信,当时我在一所村小教书,下海后便与他中断了联系。后来我又复归文化,2007年左右,他又联系上了我。

印章刻成寄出后的一天,忽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们的车正在经过扬州,扬州离南通不远,不知道打回转时有没有时间弯道来南通一会……几个月后,忽然在《书法导报》上读到一篇怀念他的文章,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2022-07-26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105039.html 1 3 这些年刻过的那些印章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