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沛

经历千般风雨，踏平万重坎坷，一位可敬可爱的104岁高龄的银发老人呈现在我们面前。她就是闻名全国的爱国实业家、教育家张謇的嫡孙女、南通市政协原副主席、南通师范音乐副教授、我的老师张柔武先生。

43年前的1979年，“文革”才刚刚结束，我们成为南通师范学校“文革”后招考的第一批师范生，因此有幸成为张柔武老师的学生。张柔武是我们的音乐老师，那年她已年届花甲。音乐课作为我们专业的重点主课程，张老师专程去上海、南京重点幼儿师范学校参观学习，博采众长，自编了系统性的三年音乐教材。文印室任务重，张老师就自刻钢板，油印教材，这一刻一印，就是三年。张老师让我们接受了极为系统、正规、严格的音乐训练。在检查我们弹琴时，张老师注重细节，因材施教，练就了我们弹奏风琴、钢琴的“童子功”。张老师以她强大的气场，严格的训练，提升造就了我们，把我们这些毫无音乐基础的孩子领入了音乐殿堂。毕业之际，张老师已为我们夯实了基本功，我们能熟练弹奏各类练习曲、歌曲以及部分中外名曲。

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后，我才知道，张老师的人生并不是一帆风顺、养尊处优，她曾蒙受了数不清的坎坷和磨难。“文革”中，她被挂上“资产阶级分子”牌子批斗游街，被打成“五一六分子”下放劳动，被逼下跪，被迫承认自己是“台湾特务”“日本特务”“重庆特务”，剥夺她教课的权利达15个月之久，进行劳动改造，起初在学校附近的农田里，后来又到郊区的南郊大队劳动三个月，到印染厂做工，打扫厕所、饭堂、浴室，寒冬腊月铲冰扫雪。从1968年2月到1969年4月，长达一年多不许回家。“文革”期间，她被抄家、罚跪，被勒令到啬园看着祖父张謇的墓地被挖开……面对如此折磨，张老师没崩溃没自弃，而是选择了坚强再坚强。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祖国大地时，张老师也迎来了事业的高峰，以及为党和人民服务的广阔空间。1984年4月，张老师被任命为南通市政协副秘书长，8月份即当选为南通市政协副主席，并负责组建中国致公党南通工委会，成为南通致公党主委，主持全市致公党的日常工作。而后又担任江苏省政协委员及常委，海外联络委员会副主任，省致公党副主委，省台属联谊会副会长，还担任市红十字会副会长、市慈善会副会长等职。在加强外向型经济方面，她利用自己的社会资源，创办了大生实业公司并实现盈利。她东奔西走，穿针引线，促成了南通大饭店与香港的合营，牵线搭桥与台湾合资组建了南通申华化工公司。在政协和参政党工作岗位上，张柔武履行参政议政职责，建言献策，发挥重要作用。直到1997年，她才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

生活的磨炼，丰厚的阅历，使张老师在艺术道路上大放光彩。且不说1935年张老师在南通音乐舞台上啼声初试，大获成功；1938年在大上海“民主电台”参与面向海内外录播《松花江上》《铁蹄下的歌女》《长城谣》抗日救亡歌曲，影响盛大，单说她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创造的一个又一个令人难忘的高光时刻吧。1984年南通大饭店开业典礼上，她与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葆玥、梅葆玖同声高唱《迎宾曲》。1989年，在歌唱家叶佩英的动员下，在北京致公党中央委员会举办的联欢会上，张老师上台演唱了《红梅赞》。2001年建党80周年，南通市委统战部举办庆祝座谈会，张老师即兴献歌，以满怀深情的《唱支山歌给党听》代替发言，会场气氛顿时欢腾热烈起来。2002年5月，南通师范百年校庆，张老师参加了四代师生《同唱一首歌》，以84岁高龄担任领唱，掌声经久不息。2019年，新中国成立70周年大庆，101岁的张老师神采奕奕，携一小女孩，在南通钟楼下，边弹边唱《我和我的祖国》。去年建党100周年之际，张老师以103岁的高龄倾情演唱了《唱支山歌给党听》。

张老师的大爱之心和悲悯情怀，同样让人敬佩。新中国成立初，她曾将两箱字画共计183幅捐赠给了南通博物苑。她把父母结婚纪念品“曼得林”钢琴拿到师范学校为教学服务30多年。1957年，她将对民族资产阶级赎买的固定利息，连续4年援助给当年的五爱民办中学。每逢大灾大难，张老师一定走在最前面。学生时代她就用自己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接济家境困难的同学。其时，进步学生去天生港乘船赴南京请愿，在船上断炊两三天，张老师知情后出于义愤，辗转托人买了300个馒头送上船去。进入改革开放新时代，张老师的名字更频繁地出现在各类捐助名单里，103岁高龄时还设立了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

百年芳华，银发生辉。张老师99岁时出版了20余万字的《濒濠岁华》回忆录，100岁不慎骨折，手术不到三个月就能下地行走，101岁又出版一本近20万字的《濒濠花絮》，并能熟练操作微信，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有文章见诸报端。作为她的一名学生，我感到幸福、感到自豪。张老师，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