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连生

许家西河边靠北面有一棵老柳树。据说原来这棵老柳树长得又高又大, 后来被虫蛀了, 一次大风把柳树的上半身刮断了, 慢慢地从断处又长出几根新枝, 但始终没有长大, 不过仍显得生机勃勃。

南面有人家的河沿上都长满了密密的芦苇, 河水深浅不一, 河底又尽是烂污泥，只有到了老柳树这块河段, 河两面没有一根芦苇，连水草也没有，无人家淘米洗菜及倒污水，河水十分干净，且河床平坦，又是硬黄泥，河底下没有砖头、瓦片、玻璃和树枝等杂物伤人，河面又不宽，仅十五六米，河水也不深，河中间最深处也只有一米六七，到高个子的下巴，而且朝北再没有一户人家，是一个天然的洗澡堂。

每到立夏前后，我们就开始到这里来洗澡，一直要洗到白露和寒露之间，整整五个多月，天天晚上河里都有人洗澡，即使落雨也是如此。洗澡人多时十来个，有老有少， 大部分是我们这些“讨债鬼”，少时一二人，我是自始至终坚持天天到的常客，又是第一个下河最后一个停洗的人。反正从冷得格格抖时下水，再到冷得格格抖时上岸， 一些邻居笑骂我是“不怕冷、冻不死” 的人。

我五六岁时邻居大哥就教我学会了游泳，后经不断锻炼成了游泳能手。我不但会狗爬式，侧游、仰泳及潜水和浮水都会，而且速度快，耐力好，几百米宽的通吕运河可以一气游两个来回。尤其我浮水的功夫更好，满满一篮羊草或一二十斤重物双手举在头顶上，两脚用力在水下踩动, 靠身子摇动前进，蹚过一二十米宽的河一点也没问题， 不会湿一滴水。因为我的水性好，伙伴们跟我在一块洗澡，他们的父母比较放心。

晚上一年到头都吃粥，很少吃饭，晚饭两三碗粥进肚，早已浑身是汗，放下碗筷，便急急忙忙往“洗澡堂”里跑。我们去洗澡不是要干净，而是图凉快，去玩玩戏戏。

来到河边，往水里一跳，多痛快啊！湿了身子后，抹掉脸上水，看看到了哪些人。有大人先到的，叫上一声打个招呼，就互相说说话。有小伙伴先到的，马上就玩一种叫“鱼鹰捉鱼”的游戏。这种游戏很简单，但挺有趣。就是有人当鱼鹰，有人当鱼，鱼鹰要捉鱼，而鱼要不让鱼鹰捉住，就要逃命。谁当鱼鹰，谁当鱼，用手心手背来决定。先做准备工作，待鱼逃到一定位置，他讲开始，鱼鹰就开始捉，连捉三次，三次之内捉住鱼，按原角色继续玩，如三次捉不住，就要对换角色，鱼变鱼鹰，鱼鹰变鱼，一直如此循环下去。获胜者既要水性好，水面上游得快，让人抓不到，水下潜水时间长，让他无法抓你。比如他在水下憋气不如你, 就得浮上来换气，你正好逃掉。又要有灵活性，讲点战略战术。比如在水面上一个逃一个追，逃的不能游直线，要不断变换方向，让追的人来不及调头，当追得十分靠近时，前面来的要用双手使劲泼打水花，从后面来的 要用双脚拼命地打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让他睁不开眼。尽量不要让他侧面靠近，薄弱环节容易被捉住，而追的人就是要利用这个薄弱环节捉人。在水下潜逃更可灵活机动。反正水下谁也看不清楚，你可以潜到水底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让捉的人不知你在什么地方。也可以声东击西，水面上朝南时，潜入水下要往北走；朝东往西走，总之要往相反方向走，让追的人扑空。但也不能墨守成规，老是那样没有变化，让对方掌握了规律就会适得其反，还需要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及时因势而改变方式，让追的人猜不透，摸不准，瞎折腾，浪费气力，而捉的人要善于判断，识别真假动作，要捉得巧。有时只要判断得准，选好位置，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他刚从水下冒出头，你连忙扑上去，一抓一个准。玩这种游戏二人可以，四人或六人都可以，人多更好玩，也更热闹。鱼鹰有时各自分散捉，有时联合起来捉，这时候的鱼就要更加会逃。人多的游戏规则同二人的一样，全部捉住了，就调换角色。但人数也不能太多，过多了容易打混仗，逃的人再有本事，也会很快被捉住，反而失去兴趣。

游戏要玩上个把钟头，大家感到筋疲力尽了，才停下来洗澡。有时人多太吵了，或者把水搅得太浑，影响大人们说话或洗澡, 也会不让我们再玩，或叫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一般我们都能听话，便不再玩了。

这条河与通吕运河相连接，通潮水是条活水河，潮涨潮落，河水十分清爽，口渴了，喝上几口也不会肚子痛。每次涨潮之后，河面宽了许多，还带来了不少游水蟹，它们不钻洞，伏在河底下，脚一踩上，一阵毛刺刺的，这时站住不动，慢慢蹲下身潜进水里，一只蟹便抓上来了，谁要就送给谁。

天气实在很热的时候，也会有一两个女孩子在家里人的陪同下，拿着木桶或木脚盆当救生工具来洗澡。由于互相都熟识，有时便开玩笑，偷偷潜水过去拉拉她的裤脚管， 她马上会吓得尖叫起来。当露出水面看清面孔后，又会笑着骂声“少死鬼”！这时我们就开心地游走了。

等我上了高中后，由于早去晚归，夏天吃过晚饭仍坚持每天到这里来洗澡，不过那种游戏不再玩了，便加入到大人们说说话的行列。洗完澡，在老柳树下换好干净短裤， 穿上木拖，吹着凉爽的河风，听着脚下一阵阵有节奏的响声，感到十分清凉和轻松。

记后诗曰：一棵老柳一河塘, 天然游泳好地方。人间他乡各有趣，我爱我的“洗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