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伟

王绍曾（1910-2007），字介人，江苏江阴人，著名古文献学家和目录学家。我有幸结识王先生，一半是书缘，一半是乡缘。本世纪初，如皋文化老人袁采之先生旧藏古籍，流落书摊。笔者有幸购得两种，其中一册便是商务印书馆印行的《百衲本二十四史预约样本》。查阅史料，民国时期参与此书校勘的王绍曾先生竟然高龄在世，时为山东大学教授。有趣的是，王先生的学术之路，都与如皋人的友人关系尤为密切。王先生追随的商务创办人张元济先生（如皋冒广生好友）、恩师钱基博（其子钱锺书与如皋冒效鲁是密友）皆可为证。

谁知旧缘未了，又添新缘，我又在自存的民国剪报中发现了署名“王绍曾”的一篇佳作《记唐蔚老之慷慨悲歌》。唐蔚老就是著名教育学家和古文学家唐文治（字蔚芝）。唐先生为江苏太仓人，进士出身，曾任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校长。王绍曾先生作为国专的优秀毕业生，正是由唐先生的推荐，才有机会追随张元济先生一起校勘《二十四史》的。也正是这所国专，培养了如皋俞铭璜、南通吴天石等通如地区知名的学生。

《记唐蔚老之慷慨悲歌》发表于何时何报呢？又有乡缘“垫底”，2002年9月8日，笔者书信一封，向王先生请益。9月22日，先生亲笔回函，写完满满一张信笺。所用信纸是“齐鲁书社稿纸”。原本只有300个格子的稿纸上，钢笔字写得密密麻麻，足有700到800字左右，其中一大半是关于那篇轶文的回忆与感慨，彰显王先生的爱国心。

王先生时年寿登耄耋，不过手示思路清晰，从追忆往事入手，由感慨旧闻而出，让我们年轻人牢记“国仇不可忘，文人重气节”的道理。此信内容可分三段。首先是为我解惑：“此文（《记唐蔚老之慷慨悲歌》）发表于1931年‘九一八’之后上海的《申报·自由谈》。当时我21岁，还在上海商务印书馆校史处，协助海盐张元济先生校勘《百衲本二十四史》。”回信未曾直述此文发表的具体时间，并非完全忘记，而是称“九一八”之后，一则突出当时苦难的时代背景；二则强调国仇难忘，并为下文追忆爱国往事做好铺垫。

其次作文解读，有感而发，作为一位历史的见证人，控诉日军暴行。一是记录了一段唐文治先生鲜为人知的爱国旧事。“唐蔚芝师曾改岳武穆《满江红》半阕，感慨悲歌。当转寄上海校友会所编《国学之声》，予以转载。”唐先生的行为打动了学生，王先生为此才写下了《记唐蔚老之慷慨悲歌》。中国文人，自古爱国。譬如如皋人熟知的范仲淹、岳飞、丘升等，都亲赴战场，为国杀敌。面对国仇，一身勇气，他们的爱国精神是“文人不输武将”。

二是王先生解释了文中所提的“济南之役”：1928年的济南“五三惨案”。是年5月3日日军在济南惨杀蔡公时，屠戮全城。旧时，日本人在中国制造了多起惨案。闻一多先生因为 “五卅惨案”，写下《七子之歌》，刊于《现代评论》上；王先生却是因“五三惨案”，愤慨而作《记唐蔚老之慷慨悲歌》，刊于《申报》。那批爱国学子，无论像留洋的闻一多，还是土生土长的王先生，都有着一颗真挚的爱国心。此外，王先生晚年寓居山东大学，对于那场济南惨案，更有感触。

信末，王先生直言不讳，希望国人团结在党的怀抱下，警惕军国主义。这是他的心声，也是他的遗言之一，鞭策后人不忘国耻，真心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