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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人物之二十三

伍子胥:眼悬城郭空怀旧(上)

□陶晓跃

伍子胥绝对是一个传奇。他出生于官宦世家,其祖事奉楚庄王,声名显赫;其父伍奢为楚平王的太子建太傅,举足轻重。倘若没有什么意外,伍子胥的人生定然顺风顺水,可是意外却偏偏寻上门来。

与伍奢同僚的太子建少傅费无忌,虽也是太子建的近臣,却心有旁骛。楚平王命费无忌去秦国张罗太子建娶亲之事,可费无忌一见太子的新娘秀色可餐,陡生邪念,觉得如此的绝代美色,会成为自己晋升的阶梯。他连忙赶回楚平王的身边,舌生莲花,怂恿楚平王将其攫为己有。楚平王本是好色之徒,一听费无忌之言,自然切中下怀,于是,让费无忌从中斡旋。最终,楚平王娶了太子建的新娘。

费无忌的讨好献媚,让他如愿以偿,不久,他就成了楚平王身边的重臣。可做了亏心事,总怕鬼敲门。费无忌心里的鬼,搅得心神难宁。他最为不安的是,有朝一日,太子即位,自己将在劫难逃。他不停地在楚平王面前诋毁太子建,久而久之,楚平王对太子建有了戒心,便将太子建外派去驻守城父。

可费无忌并未就此罢休,他知道只要太子还是太子,就无法去掉心头之患。他日夜在楚平王前搬弄是非:“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愿王少自备也”“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且欲入为乱矣。”

楚平王担心的也正在于此,这是他的软肋。楚平王召来太子太傅伍奢,伍奢快人快语:“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费无忌听伍奢如此之说,自然心中不快:“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看似急楚王之所急,想楚王之想,其实全是为了他自己心中的鬼。争辩虽寥寥数语,却足见水火之不容。楚平王见伍奢不肯投其所好,便恼羞成怒将其投进了监狱。同时命城父司马奋扬追杀太子建,奋扬不忍,派人通风报信,让太子建赶紧离开了城父。

太子建逃到了宋国。费无忌深知斩草须得除根:“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他出谋划策,让楚平王以伍奢为诱饵,将其二子召来,以绝后患。楚平王言听计从,派人传话给伍奢:“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知子莫如父,伍奢知道长子伍尚仁爱善良,一定不计后果“呼必来”;而次子伍员伍子胥则“刚戾忍诟”,不肯轻易就范,“其势必不来”。

果然,伍子胥“贯弓执矢”,以武力拒捕。逃脱后,他便追随着太子建逃往了宋国。伍奢闻讯,长叹一声:“楚国君臣且苦兵矣。”伍奢的先见之明,使他与长子伍尚成了楚平王的刀下鬼。

伍子胥逃过一劫,可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平坦的雪恨之路,而是一个个足以灭顶的凶险漩涡。

先是遇到宋国内乱,宋元公与执政大臣华氏等人为权力而刀刃相向。兵家之地,自然无以久留,伍子胥就与太子建跑到了郑国。郑国对他们倒是以礼相待,也许是太子建觉得郑国不足以成为自己坚实的依靠,又跑到了晋国。晋顷公念叨着郑国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太子建有求于自己,顿觉有机可乘,便撺掇太子建:“太子既善郑,郑信太子。太子能为我内应,而我攻其外,灭郑必矣。”并许诺:“灭郑而封太子。”

利令智昏,太子建竟然轻信了晋顷公,又回到郑国,天真地做起了当家做主的好梦来。恰时身边的一个随从冒犯了太子建,太子建恼羞成怒,欲杀之而解恨。随从获悉太子建与晋顷公的密谋,你不仁,我不义,便密报了郑国。郑定公没想到太子建竟然是一条入室的狼,下令杀了太子建。

伍子胥无法再在郑国栖身,只好带着太子建的儿子胜逃往吴国。一路风餐露宿,终于走到了昭关。昭关是楚国通往吴国边境的关卡,守吏闻讯,心中自喜,抓到伍子胥这条大鱼,不但奖赏丰厚,还有望加官晋爵。于是,不遗余力地派兵严加防范,四处搜捕。

民间有传说,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愁白了头。也许正是这一夜的白头,最终让伍子胥混出了关卡,躲过了追捕的官兵。伍子胥逃到了江边,恰好有一渔父划船而来,知道伍子胥情势紧急,不由分说将伍子胥摆渡过江。过江后,伍子胥解下佩剑:“此剑直百金,以与父。”渔父却不肯接受:“楚国之法,得伍子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剑邪!”说完,划船而去。伍子胥得渔父之助,颇有巧合之嫌。渔父何许人,司马迁没有交代,但渔父的高风让人过目不忘。

虽然侥幸逃脱了楚国官兵的追杀,可伍子胥却因惊恐、劳顿而疾病染身。生病期间,伍子胥只能靠乞讨为生,可谓狼狈不堪。好不容易到了吴国的都城,伍子胥通过旧交公子光叩见了吴王僚。寄人篱下,自然不能任性。惟有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方可立身。

吴国与楚国是近邻,楚国边境的钟离与吴国的卑梁之地都以养蚕为业。没想到分属两地的两个女子因采桑而争斗,诱发了两国军队兵戈相向。楚平王怒了,放出狂言,以泄私愤;吴王僚怒了,派公子光引兵攻打楚国,一举拿下钟离、居巢两地。

伍子胥见有机可乘,急不可耐地向吴王僚进言:“楚可破也。愿复遣公子光。”没想到公子光却迎头一棒:“彼伍胥父兄为戮于楚,而劝王伐楚者,欲以自报其仇耳。伐楚未可破也。”这一棒击醒了伍子胥,伍子胥知道公子光素有内图之志。想想,也是,公子光本是吴王诸樊的儿子,诸樊有弟三人,余祭、夷昧、季札,王位兄弟相传,可传到季札,季札却“逃不肯立”。季札不立,当立者该是公子光,结果“吴人乃立夷昧之子僚为王”,公子光心里千方的不甘,万般的不愿,总想着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时局云谲波诡,伍子胥自省不识时务,便自请隐退,“耕于野”。临行前,他向公子光举荐了刺客专诸。

2020-08-23 ——《史记》人物之二十三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30481.html 1 3 伍子胥:眼悬城郭空怀旧(上)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