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风

今天，是阿庆头一回跑333这条公交线，搭档售票员小红。

吃完中饭，下午第一班车准点发出，阿庆全神贯注地握紧了方向盘。在最繁华的金鹰广场站，上来不少乘客，小红眼疾手快，一边清点人数，一边让乘客买票。

买完票后，车里安静了下来。这时，一个打扮时髦的女郎接了视频电话，娇滴滴地说：“讨厌，怎么才打过来呀？人家都等大半天了……”

阿庆暗笑，是小情侣打情骂俏呢！3分钟后，阿庆乐不起来了。女郎是个话痨，自顾跟男友不停地煲电话粥，眼看，讲完一个话题了，很快，又开始另一个话题。

这个视频电话，足足打了15分钟，公交车简直成了女郎的独家广播，而且，始终不想停下来。

终于，边上有个戴眼镜的男子忍不住了：“喂，公共场合，你能不能小点声？”

女郎白了他一眼：“管得着么？”

眼镜气呼呼地说：“那就长话短说，没完没了烦不烦啊？”

女郎大怒：“我就没完没了，你能把我怎样？真是笑话，打电话还犯法了？”

眼镜气得跺脚：“你……”

最后，眼镜还是忍住了，只好戴上了耳机。

女郎胜利地笑了，继续轻言细语：“亲爱的，等急了吧？刚才有个四眼蛇好讨厌呢……”

就这样，女郎像一只绿头苍蝇，吵得阿庆心烦意乱。终于，阿庆忍无可忍，大声喊道：“喂，后面的女乘客，能不能别打电话了？”

女郎扁了扁嘴：“怎么？坐公交不能打电话么？”

阿庆强忍怒火：“不是！你打的时间太长，影响到其他乘客，也会影响到我开车！”

女郎提高了一个声调：“哪条法律规定，打电话有时间限制？你心理素质那么差，怎么当司机？小心我投诉你！”

阿庆火冒三丈。这时，小红不停地干咳提醒他。想起自己还在试用期，找个工作不容易，阿庆只好作罢。

说话间，到了人民医院，先后上来一个卷发女子，还有一个怀抱婴儿的老太太。车上只剩一个座位了，卷发女子没坐下，笑眯眯地指了指空座。老太太道了一声谢，坐了下来。

赶巧，空座就在女郎边上。女郎的声音非常大，还不停地咯咯大笑，终于，老太太怀里的婴儿被吵醒了，顿时大哭起来。阿庆心想：好，看你怎么聊？

女郎果然不耐烦了，斜着眼睛说：“喂，能不能别让他哭了？催命似的，我都不能打电话了！”

老太太挺老实巴交的，赶紧摇了摇襁褓，哄道：“宝宝乖，别哭，别哭啦……”

可是，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老太太急了，只好去捂婴儿的嘴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间传了出来，凄厉的哭声，让乘客们的心都碎了。那一刻，阿庆简直想一脚把女郎踹下去。

站着的卷发女子终于忍不住了，飞快地冲过去，“啪”地给女郎来了一个大嘴巴子。由于力道太大，女郎的手机都飞了出去。顿时，车里一片安静，连婴儿也不哭了。

女郎足足愣了三秒，立马哇哇大叫：“你……你干吗打我？”

卷发女子痴痴地笑，大着舌头说：“你……你吵醒宝宝了，我就要打你，嘻嘻……”

女郎哪吃过这种亏，一边动手，一边嚷：“你神经病呀，敢打我……”

卷发女子眼疾手快，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脸凑了上去：“你说对了，别人都说我有神经病，嘻嘻！”

这时，公交车停了下来，售票员小红赶紧报站：“百姓超市到了！”

卷发女子闻讯，立刻松开手，若无其事地下车了。临走前，还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婴儿的脑袋。

很快，公交车出了车站，女郎这才“哇”地哭了起来：“司机，你怎么可以放走她？她摔了我手机，还打了我呢……”

阿庆理都不理，心说：活该，就该让你长点记性！以后，看你还旁若无人地在公共场合煲电话粥。

乘客们纷纷偷着乐，也都不说话。

最后，小红幽幽地说了一句：“行了，算你倒霉，她真是神经病！”

女郎说话都结巴了：“什……什么？是真的？”

小红耸了耸肩：“她有残疾证的，经常坐333路，你刚才也看见了，我都没让她买票！”

女郎不说话了，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禁后怕连连。她捡起手机，安静地坐了下来，再也没打电话。

不一会让，终点站到了，乘客们都纷纷下车了。

这时，阿庆笑眯眯地说：“小红，你可真机灵啊。”

可是，小红仍然心有余悸：“机灵什么呀？你不知道，她真的精神有问题！”

阿庆立马变了脸色：“啊？”

小红说：“她经常坐333路到百姓超市，每次，都静静地坐着傻笑，但是，从没伤害过别人，只有这次例外。”

小红没有说下去，但是，阿庆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