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伟
《红岩》是罗广斌、杨益言两位作家精心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作为红色经典,《红岩》自20世纪60年代面世后,经久不衰。书中人物众多,关系错综复杂,仅凭一篇千字文,难以评论。所谓“面面” 俱到——什么盖浇面都想吃,往往什么盖浇面的特色都没尝到,还不如独当一“面”——只吃一碗雪菜肉丝面,来得实在。于是,阅读《红岩》,我选择谈谈开场(即全书第三四两章)中的江姐。
至于锁定江姐的缘由,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书中的主人公,而且还有些许私因。1977年,如皋商业局排演的歌剧《江姐》在如城大会堂演出60余场。大凡那个年代的如皋人,没人不知道江姐。很小的时候,我就听母亲常常说起江姐,对江姐很有亲切感。通过阅览《红岩》,每每读到江姐的内容,我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熟悉的女英雄——叶邦瑾(如皋籍),两人的命运多有相似之处,同为女报人,同样被敌人疯狂杀害。而且叶邦瑾牺牲的时候,比江姐要年轻多了。江姐及原型江竹筠的名气为何比叶邦瑾大得多呢?这要归功于文学的传播力量,没有《红岩》,何来“江姐”名满华夏?江姐作为《红岩》的女主角,的确值得我们学习与分析。
作为艺术的创作,江姐在《红岩》中人物形象,饱满细致。全书共计三十章,江姐从第二章开始“露脸”,直至最后,在众多细节中行为突出,表现优秀。如果说《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出场,颇为“养眼”;那么同样是精雕细琢的江姐出场,则颇为“抢眼”。小说弃用第一人称,而是巧用第三人称“一个女同志”,看似客观叙述,实为先入为主地告知读者江姐“安详稳重”。如何让书中的同事和书外的读者,接受“江姐安详稳重”的人物形象呢?两位作者,由外及内,先写外貌:她不到三十岁,中等身材,衣着朴素,蓝旗袍剪裁得很合身。寥寥数笔的白描:朴素的穿衣,单色的旗袍,显得江姐很是矜持、稳重。再说心理世界,星罗棋布的动作描写,轻描淡写地藏在大量的对话描写之中,却一字千金地表现着江姐的人物形象。譬如借鉴诗歌中重复的手法,反复描写类似的动作,就像绘工笔画,制青花瓷,反复绘画上釉,艺术效果更好。譬如第三章结尾处,江姐两次“不慌不忙地”说话,她的笑容与目光都是“温和”的。不要小觑“不慌不忙”“温和”的重复出现,这不是两位作者词穷,而是“不慌不忙”对应“稳重”,“温和”对应“安详”,形成人物形象的前后呼应。至此,江姐的形象,在读者眼中,不仅“抢眼”,而且“顺眼”“合眼”。
从自身的描写到人物的衬托,江姐人物形象的塑造都很成功。无论是正面人物,还是负面人物,他们在江姐面前,都衬托出江姐的种种优秀品质。试举一两处典型断片。第三章她的下线成岗(负责印刷《挺进报》)看见“江姐食指和中指,隐隐地现出铁笔磨伤的痕迹。一股火热的、强烈的激情,立刻涌上他的心头”。名义上,这是在写成岗,实际上,这股激情的源泉是江姐,因为她是为《挺进报》刻字的。小小的细节,展示出江姐默默无闻冒死工作,不居功自傲,不暴露党的秘密的优秀党性。又如第四章她首次与后来成为叛徒甫志高的“同场竞技”,形成了鲜明对比。江姐责问甫志高,为何不请个力夫为他搬行李箱?因为他穿着西服,穿着与行为必须吻合。谍报工作无小事,一个个小小的细节,稍不注意,也许就会被敌人识破。在甫志高好表现的狭隘的个人心理面前,江姐保持高度警惕的态度,一心一意牢记党性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江姐的最终结局,大家都很明了,她屡受折磨,视死如归,用鲜血书写了一部可歌可泣的红色歌曲——《红梅赞》。不少评论家都认为:江姐(及原型)的鲜血,就像红梅遍地,染红岩石,在中国的革命史和文学史上永放光彩。说起鲜血和红梅,我又想起两位历史名人。一位是李香君,她也不惧死亡,血洒白扇,才有那部《桃花扇》。《红岩》开头中,随处可见关于江姐的细节描写,不正也像一滴滴热血洒入书中,令人感动。虽说都不惧生命的消亡,李香君更多是个人情感的纠缠,而后才是爱国情结;但是江姐是爱党爱国。她的梅花,与另一位画家笔下的梅花,如出一辙。他就是吴亚鲁(南通、徐州两地的革命播种人)、吴亚苏(中共如皋县委原书记)两位烈士的父亲吴璜。吴璜爱梅,画梅,咏梅。当两个儿子牺牲的噩耗传来,吴璜并不后悔。《红岩》、江姐与吴璜的梅花,是信仰的结果,是党性的绽放。正如《红梅赞》中歌唱的:“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红梅傲雪淬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