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5版:江海文学

母校,你好(散文)

□季 云

汤园中学是我的母校,一所非常普通的乡下中学。1977年7月我从这里高中毕业,一别45年,对母校的怀念和感激却是清晰和崭新的。回想起高中的时光,就越发觉得,当年的母校,是多么的不普通。

特别的教学氛围

1975年9月,我被推荐到汤园中学(当时已改名叫“永红中学”)读高中,那年我13岁。能到公社最好的中学上学,我暗地里骄傲了很长时间,尽管每天要多步行10多里。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学教育,要求学生走出课堂,到工厂去、到农村去、到火热的社会生活中去,学生不仅要读书,还要参加生产劳动。那时,没有国家标准的大纲,也没有基本的课程体系,上什么、怎么上,基本上由当地教育局说了算。高中教育主要是学习“三机一泵”,这是当时教育改革的成果。

我们学校也不例外。“三机一泵”,即柴油机、电动机、拖拉机和水泵。课堂里讲“三机一泵”的基本原理,劳动课则外出学开手扶拖拉机。但不同的是,母校仍然把高中的课程排得很实,每天确保半天时间安静地上文化课。校长精心调配各班各科老师,老师们也都非常负责,批改作业一丝不苟。哪个同学功课不好、作业没完成,老师批评起来也一点情面都不留。哪个同学落课了,老师还登门家访帮学生补课。

南通素来崇文重教,据说,时任如东县教育局局长的苏国光老师就是近代著名教育家张謇的学生。很多年后我才懂得,当年他们是多么有作为有担当。

在那个年代,我们这所地处偏远的农村高中能正常上课,真要由衷地感激当地教育局和校长。

特别的教师团队

特殊的时代,一群来自城市和他乡的好老师,被迫下放到乡村教书。

汤园乡位于如东县最西南角,与县城相距较远,却最为靠近南通市区,辖区内又有一条宽阔的运河纵贯南北。从南通搭乘轮船,可以直达汤园乡的小码头,一天开几班,上岸后,步行到学校只需十分钟。这在当时的条件下,算是最便捷的交通了。那些下放的老师,因此选择了汤园。他们很多来自名校,有的还曾经是大学的老师。当然,我们那个地方人厚道,守本分,具有悠久的耕读传统,农家孩子喜欢读书,家长都支持孩子念书,尊师重教的氛围以及学校的公办性质,也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那时候,汤园中学的老师们个个举止斯文,风度翩翩,在偏僻乡下的校园里,构成了一道风景。在我们眼里,他们是谦谦君子,他们就是古人所尊称的“先生”。

老师们各有各的风采,课上得真好,深入浅出,生动有趣,引人入胜。教我们数学的是郭林宝老师,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清脆,说话简洁,上课没一个多余的字。他对学生很有耐心,对功课不好的学生从来不嫌弃。陆文魁老师给我们上化学课,文质彬彬,英俊帅气,态度和蔼,与学生交流从来不会不耐烦,加之他特有的苦口婆心式的讲授,很受学生欢迎。陆老师还担任高二年级班主任,夫妇俩对学生事无巨细关怀备至,两间宿舍常被学生们挤得满满的。

体育老师好像叫顾韧言,年岁要稍长一些。我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但个子瘦高,生性活泼好动,被顾老师挑到篮球队训练打中锋。顾老师很用心地训练我立定投篮、左右45度角投篮、摘篮板球等技术。我常常一个人苦练,空心球和擦板球投得不错,但体能差,爆发力不行,奔跑速度慢,弹跳跳不高,重心下不去,心理素质也不好,属于“上场昏”的那类。顾老师一直乐呵呵地鼓励我,指导我如何发挥出中锋的组织功能。我打篮球和乒乓球都是顾老师指导训练的。那时的基本功后来还派上了用场,上大学里我曾得过学校女子乒乓球单打亚军;南京粮食经济学院女子篮球队在南京高校的一次比赛上获得过第2名的好成绩,我打的还是中锋。

那时的老师,大多一对一对地吃住在学校,捧着书本从教室到宿舍,夫唱妇随的样子很让人感动。那时的老师,聚在一起时讲的是南通方言,谈笑风生的样子,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而上课的时候,又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很优美很高级。

这群先生里,施云松老师别具风采,他是我们的班主任。

了不起的班主任

与很多科任老师不同,施云松老师是如东本地人。那些外地来的老师,有的是学术权威,有的是大学教授,有的是名校专家,而施老师调来汤园中学前,只是一名普通教师。

恰恰是这位施老师,很会当班主任。因为他懂教育,熟悉农村,了解农村孩子。特别难得的是,施老师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统筹能力,应对复杂环境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协调事情总能四两拨千斤。如果当年不是施老师当班主任,校长的很多想法恐怕难以落实,我们获取的文化知识会更少,底子会更薄。我们能平静快乐地度过高中时光,这要由衷感恩施老师的机智协调。

施老师教语文时,凡是好文美文,就领着我们诵读,58个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整齐又响亮,那是多么难忘的一段时光啊!我们喜欢施老师的板书,他的字影响了很多届的学生,甚至学生的学生。施老师抓得最狠的是写作文,必须表达真实思想感情,说真话,讲真事,诉真情,这是他的要求。谋篇布局、遣词造句,也是不放过的教学点。40多年过去,我们对老师讲课的样子和声音都还记忆犹新。

施云松老师是点亮我人生的人。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9月的一天,施老师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到了我们村,让人把我从庄稼地里叫回家。他给我们全家人带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劲儿地鼓励我,动员我,并说服我父母,支持我报考。当年,施老师还动员了很多应届和往届班的学生。每念及此,当感激老师的再造之恩。我能上大学,我能到北京,我能到国家商业部和央企工作,这完全得益于当年施云松老师的远见和爱心。

这个春天,我们班组织了分别45年后的第一次聚会,40位老同学相聚相拥,当年青春飞扬的少男少女大多当上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感慨万分。在那个年代,我们幸运地遇上了很多好老师,更为幸运的是正好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大家生活得都很好,很知足,很踏实,回忆往事,得感念母校的恩德。

我们原本是想回母校看看、走走的。可惜汤园中学在前些年撤乡建镇时被合并,以前的旧校址,现在变成了一所养老院。汤园中学已经不存在了,但当我们再一次围坐在施云松老师身旁听他讲述当年时,那一刻,感觉母校还在。

母校有我们青春的印迹,有我们共同的回忆。母校是不会消失的。老师在,母校就在;同学在,母校就在;回忆在,母校就永远都在。

2021-05-13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60485.html 1 3 母校,你好(散文)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