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城市记忆

破布儿换斫糖

□程太和

“哆——来——咪——,哆——咪——来——哆!”这是什么声音?这是挑“货郎担”人吹的竹笛声。

“货郎担”来了,一群小孩子拿着破布儿(破旧的布条儿,如皋、如东、海安一带称“破布儿”)去换斫糖。

“破布儿换斫糖”,这是一种特殊的交换方式,就像老师在政治经济学课上讲一只羊可以换两只锄头一样。这种简单的交换方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苏中农村仍然存在。那时候,只要“货郎担”往村口一歇,还没等他敲堂锣、吹笛子(一种从顶头竖着吹的小竹笛),村里的大人小孩就拿着自家的破布儿、坏鞋底、坏套鞋、牙膏壳、乌龟壳、猪骨头、废铜烂铁等废旧物资,换孩子们爱吃的斫糖(麦芽糖)、小零食,细姑娘们爱戴的小饰品以及日常生活需要的小百货等。

走村串户收废品,年轻人可不爱干,只有五六十岁偏老一点的男人才挑着“货郎担”在村里转悠。“货郎担”上什么都有,孩子们称他们是挑“洋货担”的。“货郎担”的担子很简单,八根细索、两只箩筐、一根毛竹扁担,其中的一只箩筐放着废品,废品上面放着大托盘,大托盘里就是孩子们爱吃的斫糖;另一只箩筐放着特制的木盒,里面隔出许多格子,还用玻璃盖罩着。这个特制的木盒就是百宝箱,里面既有孩子们爱吃的块子糖、桂圆糖、宝塔糖、棒棒糖,又有好玩的玻璃球、橡皮筋、弹弓,还有实用的缝衣针、顶针(针管儿)、纽扣、发卡、红头绳儿等,如同一块块强力磁铁,吸住孩子们的心,他们把“货郎担”围得实实的,任凭大人怎样呼唤,那条撒野的腿就是不肯移动半步。

挑“货郎担”的人经验老到,当把物品物资交给他时,他会一边掂量其价值一边询问你的需求,很快给出交换商品的数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盖,用镊子夹出交换的商品(他们看上去也是很讲究卫生的)。当你不满意估价和交换数量时,他会笑嘻嘻地再敲两块小小的斫糖。

过去的废品不像现在这样丰富。要说普通农家最多的废品就是破布儿了。这破布儿也来得不容易,稍微好一点的还用来糊糨子。一户人家三四个伢儿,前后间隔有十岁左右,老大穿新的,老二穿旧的,老三、老四穿破的,这就叫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其实轮到老三、老四,衣领、袖口,屁股头子、裤口早就破了,膝盖、胳膊肘全都露在外面。就是这样的衣裳,大人们也总是想着办法补了再补,实有没办法补了,还可撕下来再作其他衣服的补丁。

小时孩,能趴在生产队大场上荫凉处玩一会儿撞玻璃球,就是最痛快的事情了。放学后,我就和几个小伙伴围在一起,在我们生产队牛棚东边的大巷口挖个小坑,看谁先把玻璃球弹进小坑,谁就算赢。玻璃球的撞击次数多了,就会出现白点,甚至有破损,我们就想方设法积累一些破布儿、旧鞋底,或者在夏天找一些桃核、知了壳,找“货郎担”换新的玻璃球备用。

记得那会儿常来我们生产队的“货郎担”佬儿是两个爷爷级的长辈,一个是东隔壁新港村的,一个是西隔壁钱港村的。一到农闲季节,他们就挑着“货郎担”,走村串户做起换糖营生,回家后再把换回的废旧物资进行细分,然后卖到镇上的废品收购部,从中赚一些差价贴补家用。

时光飞逝,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货郎担”这个行当后来就逐渐消失了(现在也有收废品的,但都鸟枪换炮了),随同它一起远去的,还有我们快乐的童年。

2021-05-24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61645.html 1 3 破布儿换斫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