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广玉兰

岁月深处 难忘您的背影

□王嘉祥

摄 □凌 风

日前,从如皋“老友之家”微信群中,看到一条揪心的消息:卢德龙老书记画完他人生路上第97个年轮,于8月17日驾鹤西行了。我立即拨通旭光的电话求证,他是老书记的小儿子,曾在市中级人民法院担任过多年副院长。旭光平静地告诉我,已在家院里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因为受制于新冠疫情,没有惊动老人许多生前好友。应我的请求,旭光把老人的生平简介发到了我的微信上。虽然只是短短的千字文,却如一部电视连续剧的故事梗概,在我眼前变幻出许多鲜活的镜头和温暖的画面……

卢老书记是我的父辈之人,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生在如西革命老区的卢德龙等一批热血青年,在石鹏(又名:田春)、倪锦瑜老党员的引荐下,相继参加了革命队伍。卢老于1946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村民兵队长、党支部书记,卢港区军事股长、组织科长。解放以后,他从1954年起在如皋县花园区、城东区、磨头区、薛窑区、白蒲区、城西区任区委书记,几乎是一辈子做农业农村工作。他为人正直厚道、朴实谦和,几十年与四乡八村的农民打成一片,为如皋的“三农”事业,做出了非常积极的贡献。

打小时候起,我就从老一辈的口中听到卢老书记的名字,但与他第一次谋面,是在1968年春季。

其时,我在南通军分区政治部分管新闻宣传工作。据如皋县人武部报告,该县蒲西人民公社九大队基干民兵陈祥华,在打麦场触电身亡。有人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生产事故。但县、社武装部认定,他是为抢救社员群众牺牲的,应该作为雷锋式的典型予以宣扬。军分区首长对此非常重视,指派时任司令部作训科长黄松友(后为盐城军分区副司令员,已故)和我前往调查和采访。1968年仍在“文革”中,城里两派时有武斗发生,交通也经常受堵。为此,南通地区军管会派专车,我随身携带上海牌照相机和相关资料前往事发地。当我们赶到蒲西公社时,时任如皋县人武部副政委朱枝桂和一位中年地方干部,已在门前等候。朱副政委介绍,他是磨头区委副书记卢德龙,借在县军管会生产指挥组工作,老卢对蒲西的情况比较熟悉。

我自报家门,说我是高明白池人。卢书记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我和你父亲友俊、伯伯友生,从战争年代起就是老同事,老朋友。我们都是如皋西乡人啊!”第一次相见,我们都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接着,卢书记主讲,向我们认真介绍了陈祥华的家庭背景、个人状况和牺牲的过程,又带我们去查看了现场,听取了几位目击者的证词,卢书记说:“祥华是个好青年,好民兵。国家正在备战、备荒,准备打仗,需要有更多像他这样不怕苦,不怕死的年轻人,关键时刻能勇敢地站出来……”

我们将调查的情况和卢书记的总体看法,及时向军分区首长作了汇报。分区政治部很快下发了通知,号召所属部队和广大民兵,开展向陈祥华学习的活动。其后,我给军内外报刊和省、市电台,相继发了新闻稿。这次与卢书记虽是短暂接触,但他重视武装工作,关心民兵建设的理念和举措,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1969年,中苏边境发生了珍宝岛战斗,再次表明“北极熊”亡我之心不死。两年后的一个秋天,我回如皋九华岳父家探亲,刚从薛窑汽车站走出来,忽见卢书记在路边朝我招手,他说他刚从磨头调任薛窑区委书记。边说边抬手指向右前方,“那儿就是区委所在地,你来坐坐,我有话要问你。”

我跟随卢书记走进区委大院,他随即叫来了区人武部长田华。三人刚刚坐下,卢书记就急切地说:“你在军队政治机关工作,一定知道不少情况。中苏还会再打仗吗?作为我们农村,下一步备战怎么备?民兵工作有什么新要求?……”

原来,他脑海里装的是这一串问号!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在南通军分区政治部宣传科工作,可以及时看到关于国际形势方面的文件。卢书记提出的一些问题,我并不能都有答案,但凡能对地方同志宣讲的内容,我以个人的观点与他们作了交流。他和田部长听罢,觉得有内容也有价值,希望我能对区委机关全体人员讲讲,让大家都听听。

打这以后,我与卢书记的交往密切起来,我不时给他传达主渠道对国内外形势分析判断的声音;他给我推荐介绍民兵报道线索。那时副食品供应比较短缺,每隔一两个月我回去休息,岳父总要想方设法,从如海河的簖网上买点新鲜鱼虾,再杀两只小公鸡,弄几个农家菜。岳父想到卢书记在如城,区委食堂内容比较单调,就邀他一起来打打牙祭。卢书记平常喜欢戴一顶鸭舌帽,骑辆旧自行车,经常深入基层,只要他有功夫,就会过来。我们烫一壶老黄酒,就几口土肴,纵论古今中外,天文地理,很放松也很开心。直至今天,我每每回想起那些日子,心里就有了快乐老家的愉悦。

农村工作非常艰苦,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许多棘手问题。卢书记坚持换位思考,经常站在黎民百姓的位置上观察、处理问题。他在薛窑区工作七八年,在所属九华、营防、下原、龙舌、郭元、车马湖乡(镇)广大干部群众中,均有很好的口碑,很高的声望。农村工作最难的是征收“三粮五钱”,多年中,执法部门七八顶大盖帽,总是想方设法,摁住农民一顶破草帽。卢书记深知农民兄弟劳作的艰难,生活的艰辛。他在处理具体问题上,总是坚持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结合,妥善化解一些矛盾。他发现区、乡(镇)基干民兵军事训练体力消耗大,因经费不足,误工补助费少。就要求各级人武部,发动民兵营、连开展“以劳养武”,增加副业收入,用于补充训练经费。正因为卢书记作为一把手,重视抓枪杆子,才使薛窑区、乡(镇)的民兵工作,一直走在全县前列。每年征集新兵,卢书记既注重给军队提供优质兵源,政审工作又掌握松紧有度。

悠悠岁月,如白驹过隙。当年从如西走出来的一批革命老人,如今均已相继辞世,卢书记是这个群体中的最后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都把自己的一生揉进了滚滚红尘,将各自的背影留在历史深处。想起台湾著名女作家龙应台送父亲去火化后,写下了为海峡两岸读者称颂的散文《目送》,结尾有几句话: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卢书记们留在岁月深处的背影,总在我的脑海里时隐时现,仿佛在提示后人尤其是新人:前浪拍在沙滩上了,后浪更需努力前行!

2021-10-16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76672.html 1 3 岁月深处 难忘您的背影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