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元
近代著名实业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张謇在领导和推进南通城市建设时,从中国传统文化中蕴含的自然生态哲学思想出发,一直奉行“物尽其用”和“人与自然共生”的原则,努力谋求城市、乡镇、自然环境的整体协调发展。他积极关注和着力改善五山生态环境,推动规定了中国第一个植树节,主持制订并颁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森林法》,首创了中国森林警察队伍,在保护环境方面做了很多超前和有益的尝试,其“天人合一”的生态思想以及留下的有用事业,无时无刻不在启示、激励后人。
张謇对五山的生态定位
1895年,张謇开始筹办大生纱厂时,就考虑到工业生产会给环境带来的影响,于是他选择了远离人口集中的南通城6公里之外的农村——唐家闸作为厂址。唐家闸开办大生纱厂的成功,带动了相关的产业兴起,陆续建立了十多个企业,形成了一片新兴工业区。为发展交通运输,1905年,张謇成立了“泽生外港水利公司”,建成了我国早期公路之一的港闸公路;1910年建造城闸公路,把城区与唐家闸工业区相连;1912年,建造城山公路,把城区与狼山风景区相连;1913年,建造城港公路,把城区与天生港港口相连,形成了“一城三镇、城乡相间”的城市空间布局。
对这样的布局,我国两院院士、建筑学与城市规划学泰斗吴良镛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张謇在南通兴办实业的同时,创造性地开展城市建设。他将工业区选在城西唐闸、港口区定在长江边的天生港,狼山作为花园私宅及风景区,三者与老城相距各约6公里,并建有道路相通,构成了以老城为中心的一城三镇的空间格局,城镇相对独立,分工明确,减少污染,各自可以合理发展。这种一城多镇、分片布局的模式极有创意。”
这里讲的狼山,实为五山。在城南约6公里,由东向西,临江而立,分别为军山、剑山、狼山、黄泥山、马鞍山,又称“狼五山”。由于当年老百姓生活艰难,靠山吃山,砍柴烧火,当时五山地区的生态环境可以用“山荒人穷”来形容。从老照片上看,军山、剑山上的绿化并不多,植被也很稀疏,山上几乎见不到什么大树。张謇曾在日记中写道:“五山惟狼、黄泥稍有树木,其余三山童然而已。”五山这样的生态现状,显然与张謇理想中“花园私宅及风景区”的生态定位相距甚远,也正因于此,才有张謇在五山的生态实践。
张謇生态观的具体体现
为改变五山的荒山面貌,张謇在五山进行了多方面的生态实践,致力打造了一个较为完备的“生态系统”,其生态观具体体现在植树护树、涵养水源、保护山石、护岸治坍多个方面。
体现在植树护树。张謇充分认识到树木对美化环境、保持水土、改良气候的诸多益处。他在《拟兴五山树艺扩充书院经费议》中提出,“今拟五山之上,凡石戴土处,责成狼山七房寺僧,遍植竹、柏、松、杉、榆、槐、桐、桕。周山之麓,遍植湖桑,约分两层,可植五万株。”依照“花园私宅及风景区”的定位,以五山及周边区域为主、“东林”和“西林”为重点,张謇自此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植树造林活动。据《张謇全集》之《柳西草堂日记》中记载,张謇为倡导种树,亲自荷锄持铲率师范农校师生植树,南通师范学校和农校在五山建有“学校林”。为推进绿化造林,在张謇的倡导下,1912年狼山建立了苗圃,供应树苗;1914年建立“五山森林事务所”,开展林业研究工作。
为保护五山森林,1915年9月26日,张謇通过《通海新报》发出《禁止攀折林木启》,明确表示了对破坏树木行为必须进行惩罚的鲜明态度,同时设立了“森林警区”,加强对树木的管理。1914年,军山建造气象台要移走一棵古银杏树。张謇得知后,在外地专门写信交代办事人员:“银杏树必不可去,风机必高于树顶,是留亦无妨也。”为保存树木将气象台地址向前移位,由张謇保全下来的这株古银杏树至今挺立在气象台北侧。
体现在涵养水源。1915年,张謇在狼山南建场试验植棉,《张謇全集》中记载,“山北购地辟溪一百六十余丈,使与他港及山南之渠,输写相属,而划农田于溪外,昔之日樵牧旦旦践害之所到,有以限之矣……是溪之辟有利于林甚大,故名以林溪”。在现在林溪精舍及周边开辟河道,将狼山的河和其他水系相通,不仅可以保护树林,也有利于树木长大。1919年张謇在《东奥山庄记》中讲述道:“余为师范校林,买地辟河。环山为田,环田为溪为河,环河为堤,堤上为外路,皆买而得,皆治而成……于林之卫,于田之获,于人之休……”为保护师范学校树林,张謇购买土地、开挖河道,形成“环山为田,环田为溪为河,环河为堤,堤上为外路”的生态格局。
体现在保护山石。南通的民居建筑,有采用石头做墙基的做法,市政建设用石量也大,张謇于1919年在天生港创办“大山砂石公司”,利用水路运输从外地采购石材,供应社会之需,以保护五山的山石。1926年5月12日,张謇在《通海新报》上发布《禁止地方采用五山石启事》:“县南五山,见《名山记》,可为地方名迹之证。前三四十年,见山石题字者犹多,愈近愈少,则各处建筑采买,石户石匠渔利,私卖乱挖之所致也。”“抑有声明者:军剑二山,民国初年,由师范备价向部领得。黄马二山,由农校备价向部领得,有案有照,与从前无主之山不同。”“国家尚在,似所有权法律尚可保障。”“此后如再有运出山石及剑山黄土之车船,立即拘究采匠,揭布用户姓名法办。”针对当时靠山吃山、就地取材建房修路的陋习,张謇以个人的声望公告社会,五山不再是无主之山,五山之石、之土受法律保护,如果违反,则追究相关人员并法办。从此,五山的山石、山土得以保护,山石上的历史文人石刻也得以保存。
体现在护岸治坍。南通地处长江边,历史上南通江岸多次发生坍塌。最近的当属20世纪初,长江主流顶冲南通段,从天生港至狼山的沿江发生过多起较大的坍削,马鞍山附近的山港镇大片农田和村庄坍没于江中。1908年张謇鉴于南通江岸逐步坍塌、岸线步步后移,遂拿出私资3000元聘请上海浚浦局派员来通勘察水势。因政府不能拨款,地方财政也无力保障,而江岸坍削日甚一日,南通民间成立了“保坍会”,张謇多方筹集资金并领导开展保坍工作。1914年6月张謇在南通邀请中国海河总工程师贝龙猛以及美、英、荷兰等国水利专家共商南通沿江保坍方案。1916年张謇以“保坍会”的名义聘请荷兰水利工程师亨利克·特来克来南通指导水利设施建设。特来克规划设计了12条楗(即丁字坝),实际建成了10条。后来在宋希尚主持下,一共修筑了18座。其间“南通保坍会”修筑江堤9公里,在险要地段抛石护滩、种植芦苇,减轻江潮对堤岸的冲刷。自保坍工程实施以后,南通沿江一带岸线逐渐趋于稳定。此外,张謇任农商总长期间,十分担忧当时自然环境恶化的状况。为防止泥沙流失,在他的主张下,首创编栽三江上游保安林,成立了黄河、长江、珠江保安林编栽局,负责原有森林的保护,并购种育苗,植树造林。在南通,为保护江滩,张謇还在江岸倡导种植桃树桑树,建起了防护林。虽然现在看不到多少桃树桑树了,但这一带历史上有个“桃园村”,可以佐证这个说法。
近百年来,张謇的生态观得以继承,五山的定位得以延续和扩展。特别是近年来南通市委市政府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生态文明思想,大力推进五山及沿江生态修复。五山地区生态环境实现历史性“蝶变”,形成山体、林地、自然保留地、湿地、水体多层次互生的生态体系,成为南通首家“国家级森林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