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松延

南通，由于其独特的地理、历史等因素，形成了诸如“放烧火”“童子会”等极具地域特色的风俗。据钱辉、钱瑞斌著《沙地民俗》一书记载，南通地区的“沙地人”有一种已经绝迹的习俗“谢火酒”：“一旦某家发生火灾，救火结束后，户主在露天摆上桌子，放上供品，上香点烛，户主亲自斟酒、磕头，感谢火神菩萨。周围看热闹的，也去酒碗里点一下酒，放在嘴里含一下”。而同样是出现火灾后，在南通方言区的“南通人”，则有一种特有的风俗——送火灾饭。

所谓送火灾饭，就是当亲朋或邻人家遭受火灾后，要赶紧煮饭烧菜或者带上粮、菜和日常杂物用具送去。有人也会送上一捆草、几块芦席等，以供灾户使用。

至于这一风俗的由来及形成时间，现已不得而知。但长期以来，民间对此有个传说：第一个送去火灾饭的，会因为好人有好报而发财。于是，当某户遭受火灾后，亲戚朋友和左邻右舍会络绎不绝地，或手挽，或肩挑，也不在乎谁第一个赶到，纷纷在第一时间送来火灾饭。所以，但凡遭遇火灾的家庭，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不错的接济，以致他们暂时不会对生活陷入绝望。所以有人说，或许是人们出于同情和帮助受灾者而创造出这个传说，结果就形成了这一良好的风气。

对于火灾，当地还有几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是只要有火情出现，附近的每家每户凡有青壮年在家的，都必须出人参加救助。据兴仁镇阚家庵村村民王韵词老人口述，当年有名钱金泉者，因界址纠纷与邻队某人争吵，临了扔下一句狠话：“以后你家失火了，我把橑子（南通方言，此处特指长柄木制的水勺、粪勺）底敲了也不会来！”结果，后来该户突发火灾，曾经誓言不会前来救助的钱金泉还是不计前嫌，马上肩挑粪桶和橑子，飞奔而去。二是凡是赶到火场的人，都必须带上灭火工具，绝不可以空手。所以，只要到场的妇女、少年，都会带上铜盆、拎桶之类的盛水用的家什，参加接力递送河水等体力较轻、危险性较小的救灾行动。而如果有人在现场袖手旁观，那是定会受到谴责或呵斥的。与之相仿的是，送火灾饭也有不成文的“四不”规矩：一是不拒绝。不论是什么人送什么东西来，受灾者都不应拒绝。二是不回拿。灾后凡是送到受灾人家去的东西，是不作兴再拿回来的。传说若拿回家中，将来就会遭遇同样的不幸。三是不偿还。送来的生活用品等，即使足够使用或已经恢复正常生活，所有别人送来的物品都是不可以偿还的。究其原因，与前一条相同。当然，对这两种说法也没人去验证，大家一直都很自觉地遵行着。四是不记账。因为不用偿还，所以就不同于平常人情往来的“上礼簿”，这是无须记账的。和其他带有礼尚往来意味的交往不同，送火灾饭时是绝对没有人希望别人报还的。

笔者曾亲见过家人去送火灾饭的情景：用青布掬起粮食，用竹篮装上碗筷，再带上几束稻草，送往刚刚遭遇火灾的一户人家。少年时期曾在通生活的耄耋老人曹晖对此更是印象深刻：南通有句俗话叫 “烧了裤子要烧裆”，由于火势会蔓延，邻居都会奋力抢救。记得小时候，位于阚庵街东老观堂的东邻范家失火，参加救火之后，父亲曹振华除了用竹篮送去十只碗和十双筷子，还送了钵头等日用品。

自人类学会用火以来，火灾就伴随左右。笔者童年时期身处南通农村，满眼所见的民居几乎都是草屋。本地草屋，以茅草居多，稍富或稍北一点的人家还有不少扑屋，屋面覆以麦秆或红草。当年的民居除土墙外，还有穷苦人家以芦障作隔壁，这使得一般百姓的房屋内外遍布易燃品。由于劳苦大众大多居住草房，燃料和照明都采用明火，灰烬又多，诸多诱发因素，常会引发火情。尤其到了天干物燥的秋冬季节，稍有疏忽，就会引发火灾事故。查阅民国时期的南通地方旧报，“祝融光顾”“惨遭焚如”“葬身火海”“火灾迭现”“某户失慎”等词句频现，可见，火灾是当年最常见的一种灾害。

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南通寻常百姓的住房连续实现了由草房到砖混到钢混的迭次升级，曾经遍布各处的草屋也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民居火灾随之减少，这一习俗如今也就几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