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

明末王扬德编《狼五山志》里，收有王穉登（百榖）的《狼山即事》诗一首，其诗为：

层崖何嶙峋，振衣一萧散。帝座气可通，凉风生玉 。长啸振四林，云霭连复断。袖拂斗牛间，城郭小若碗。与客共徜徉，临流且引满。

志于王穉登名字下注谓“江阴人”，其实王氏为长洲人，祖先自江阴迁来，所以乾隆时刘名芳《五山全志》录此诗，则改正其籍为长洲。

王穉登是明代中后期比较重要的文学家，其著述存世有多种，然而却未找到这首《狼山即事》，而与狼山相关者，则另有一首《与朱将军登狼山歌》长诗。以王穉登的行迹看，其来通州，似乎也只一回，因此两首狼山诗应是同期所作。

花了几天工夫，弄明白诗题里的那位朱将军乃浙江嘉兴人朱先（后之），彼任苏州卫指挥时与王穉登相识为友，万历十七年至十九年出任狼山副总兵，而王氏与之游狼山作诗，时间正好为万历十八年秋。

王穉登与吾通顾养谦（益卿）为多年至交，万历十八年三月，顾母单太淑人去世，王闻讯即拟渡江来吊，只是因病拖延到秋初才得成行，彼致朱先信中就云：“南还复不善饭，且欲掩关一月。俟暑徂，当取道维扬，吊顾太夫人之丧，然后从钤下醉狼五，赋广陵秋涛归耳。”而其致顾养谦函亦有招呼：“门下仗旄钺入玉关，乞得南省少司徒，欲博北堂一日之养耳，乃竟不获视含殓，白杨乌乌，可胜哀恸。二三故人，渡大江而吊哭者，素车之声，辚辚于户。乃不肖缺然生刍，又不敢遣厮养以溷繐帷，将以暮春之望褰裳西渡，侵寻及夏仲矣，犹然未发。门下岂以王生有胸无心者耶？”

王穉登致顾养谦信中有云：“参将朱先，有沉深之略，挽强超距，特其馀事。顷者开府浔梧，稍有机牙，乃张司马疏请，夺之而南。比其至也，复以尸祝代之，司马公颠倒英雄，故不可测耶？然恐此将军，不宜令生髀肉之悲耳。”又有信云：“朱将军赖足下游扬，死灰复燃，然此将军赳赳，不忝公侯干城耳。”朱先曾受胡宗宪牵连定死罪下狱，经八年案始白，看来这事还曾得到过顾养谦的帮助。

偶在网上看到两件与顾养谦相关的王氏墨迹。先说其一，乃故宫博物院藏王穉登、张凤翼、周天球合书扇，其中王氏所书的是一首《元日送顾益卿之蓟州》诗：“元日聊为出塞歌，送君欢剧舞婆娑。投胶不厌椒觞薄，供帐应知彩胜多。烟霁画旗翻碧柳，冰消白马饮黄河。玉关重入须臾事，见说南人想伏波。”

诗题的“元日”，指万历十二年的春节。上一年十月，顾养谦受调为山西按察司副使，整饬蓟州兵备。本年冬，其友王叔承有《顾益卿兵宪自武林移镇蓟门寒夜过余病中言别即席赠此》诗云：“渔阳使者越江船，夜半怀人载酒钱。病里一杯真梦寐，眼前万里即风烟。兵临虏塞无馀地，官傍皇都有近天。回首玉关休待老，功成还念旧林泉。”两首送别诗同咏一事，而写作时间也隔不多久。

另外还见王穉登手书的《立秋日寄顾益卿司马》诗一首，其诗为：“把酒闲吟池上楼，明河如练火西流。十年江左频搜粟，七月边城已着裘。题橘未能霜尚早，采莲将罢署初收。辽阳岂少南来雁，不寄关榆一叶秋。”

按顾养谦于万历十三年六月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兼理军务，开府辽东多年。王诗疑即赴任之年所作，此年秋王氏有信致顾云：“玉关迢递，游鱼飞雁皆不达，以一部集、一柄扇托泰甫宛转相寄，第识此君不作殷豫章耳，或沉或浮，不敢臆度。”而差不多同时，他还有信致刚刚考中北榜举人的顾氏之子顾懋贤，谓“辽海茫茫，鳞稀羽旷，欲致中丞公寸札，安得青鸾之使乎？”这与诗谓“辽阳岂少南来雁，不寄关榆一叶秋”，意思都很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