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沙元炳先生工医，他为刺绣家沈寿出诊，《张謇日记》屡有记述。不过，近来如皋坊间也有传闻，沙元炳从不通医。他的确写有少量的中医文章，但是他向谁学习中医技艺呢？沙氏遗著《志颐堂诗文集》可谓皇皇巨著，只是其中诗文均未提及沙元炳的中医老师。说来也巧，笔者于友人处读到如皋《康氏宗谱》，其中录有一篇沙元炳佚文，引起了我的兴趣。

《康氏宗谱》初修于洪武八年，重修于正德五年、天启三年、康熙二十七年、乾隆二十七年、嘉庆六年、咸丰元年、光绪三十二年。谱中提及“谱不可伪”。谱中沙元炳《南沙康氏三修宗祠序》颇有史料价值，兹录如下：

吾读韩文公言：“莫为之先，虽美弗彰；莫为之后，虽盛弗传”，而恍然于康氏宗祠一事。康氏鼻祖世远生子九五、九六于宋中叶，迹姑苏，徙泰郡之南沙，子孙蕃衍。

明万历戊寅，乡耆新泉公创立祠宇。庐舍粗成，只为先灵妥佑之所。暨道光乙未，十七世卫宾公，偕其族价人玉衡等，匠心独运，兴土木，施丹青，而齐 廊庑，诸门楹乃大备。迄咸丰中，发逆犯江南，逃亡民庶遍流扬泰间，而寄居康氏祠者甚多。风雨、革鸟、鼠穴，非复昔日之可观者，春秋祭祀族众胥眉绉焉。

迄今上元年，康翁韶舞以精明强干之材，为敦睦敬尊之事，集族议修,首以文哉、朝标叔主其计，继以绍荣、绍川、绍志、绍芝、绍攸、绍和弟赞其谋。次以同族继经、继维及十魁、十瀛等司其职，同心协力，踊跃从公，补其所损，益其所无，多备奇花异木，香气迎人。当时游观之士至南沙者，莫不登堂一览焉。知其族大有人也，而尊祖敬宗收族之道在矣。如第曰：“为之先者，彰其美；为之后者，传其盛”，犹非我翁之初心也。翁精岐黄，余尝承翁教。祠成，属序于余。余不敢以不文辞。

光绪三十二年秋吉赐进士翰林院庶吉士、同邑晚生沙元炳健庵氏拜撰

这篇未曾录入《志颐堂诗文集》的文章，相比笔者所见诸多家谱中的沙元炳作品，更为重要。

其一，“迄咸丰中，发逆犯江南，逃亡民庶遍流扬泰间，而寄居康氏祠者甚多。”短短一句记述，无意中佐证了太平天国运动（清军称之为“发逆”）时期，大量江南人士逃往泰兴、如皋等地。康氏最初是从苏州迁至泰兴南沙，因此那座帮助过许多亡民的康氏祠堂，正位于泰兴南沙。

其二，谱中还有记载，南沙康氏修缮宗祠时间为光绪元年。因此文中“今上元年”，即光绪元年康韶舞提出修缮祠堂，后获得成功。何故三十二年后，沙元炳乐意为此事作序？序中最后一句说得明明白白：康韶舞精通中医，曾经将技艺传授给沙元炳。岁进士李国华（藻香）作有《韶舞公传》，秀才徐树元撰有《儒医绍舞公传》，均录入家谱。据两文记载，沙元炳的恩师康韶舞又名：绍衢、庚尧、绍美、绍舞。他从小喜爱读书，读到《宋史》中范仲淹的名句：不为良相，当作良医，恍然大悟。从此，康韶舞仔细阅读《金匮》《灵素》以及诸子百家中的医学相关书籍。他还拜入于镜塘门下，获得赏识。日后，康韶舞在疫情中救治大量病人。康韶舞的儿子继椿、继经及孙子省荣，都成为地方名医。李国华曾聆听他谈论中医，认为他对中医理论的认识，微乎其微。康氏作为医学世家，沙元炳选择向康韶舞求教，可谓最佳选择。关键从序言及相关文章中不难看清沙元炳的医学传承关系：于镜塘传康韶舞，康韶舞传沙元炳。